第70章 朱棣亮出了真正的屠刀!
他沒有再寫靖難,而是用極其隱晦的筆法,大段引用了《韓非子·說難》中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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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說之難,在於知所說之心,可以吾說當之。夫龍之為蟲也,柔可狎而騎也。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尺,若人有嬰之者,則必殺人……」
他沒有加任何評述,只是將這段古文,原封不動地抄錄了上去。
但那字裡行間,卻仿佛藏著一把無形的刀!
他在暗示!
他用這段關於「逆鱗」的典故,巧妙地將矛頭,指向了那些為了迎合君主之心,不惜觸碰底線,玩弄陰謀,構陷忠良的「謀士」!
他沒有提姚廣孝一個字!
可每一個字,都在罵姚廣孝!
這……這已經不是在寫奏摺了!
這是在用自己的項上人頭,和那位九五之尊,隔空進行一場最兇險的博弈!
寫完最後一個字,李子城將筆放下,輕輕吹乾了墨跡。
他將奏摺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封套。
「去,請皇長孫殿下來一趟。」
半個時辰後,朱瞻基匆匆趕到。
「先生。」
「殿下,」李子城將那份奏摺,雙手遞了過去,「這是臣的『靖難實錄初稿』,請殿下,代為呈遞給陛下。」
朱瞻基接過那份奏摺,只覺得它重逾千斤。
他看著李子城那張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先生,這……」
「殿下,」李子城打斷了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託付生死的決絕,「若此折能過,臣,或可偷生。」
他頓了頓,目光從朱瞻基的臉上,緩緩移開,望向了窗外。
「若不能,還請殿下……忘了臣吧。」
……
乾清宮,御書房。
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了一般。
朱棣坐在御案之後,手中拿著的,正是李子城的那份奏摺。
他看得極慢,極仔細。
王景弘侍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額頭上早已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能感覺到,陛下身上的氣壓,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越來越低,越來越冷。
許久,許久。
朱棣終於看完了最後一行字。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份奏摺,輕輕地放在了御案之上。
他靠在龍椅上,閉上了眼睛。
整個御書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座西洋自鳴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仿佛在為某個人的生命,進行著最後的倒數。
不知過了多久。
朱棣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轉過頭,看向早已嚇得快要魂飛魄散的王景弘,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冰冷的弧度。
他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冷哼。
「這個李子城……」
「是在罵朕,還是在夸朕?」
朱棣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他。
王景弘哪裡敢答話!
李子城那份奏摺,他剛才偷偷瞟了一眼,尤其是最後那段關於「逆鱗」的典故,看得他差點當場昏過去!
這是在說誰?
說的是那個為了迎合帝心,不惜構陷忠良,玩弄陰謀的「說客」!
這不就是指著姚廣孝的鼻子在罵嗎?!
而默許了這一切,甚至親手在卷宗上批下那個「可」字的陛下,又是什麼角色?!
這李子城,簡直是把自己的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對著君王的逆鱗,狠狠地戳了下去!
「有點意思。」
朱棣終於收起了那令人心悸的笑容,他伸出手指,在奏摺上那段關於「逆鱗」的文字上,輕輕敲了敲。
「他前面,把朕的『靖難』,寫得天花亂墜,天命所歸。把朕捧成了一個別無選擇,只能順天應人的聖君。」
「可到了最後,卻又告訴朕,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朱棣的目光,變得幽深無比。
「他這是在告訴朕,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在提醒朕,別忘了陳舒平是怎麼死的。也在警告朕,別把他當成第二個陳舒平。」
「他更是在向朕表態。」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願意為朕粉飾太平,願意當朕手中最鋒利的筆。但是,這支筆,有鋒芒,會扎手。」
王景弘聽得心驚肉跳,他第一次發現,自己這點腦子,在這些玩弄人心的大人物面前,簡直就像個三歲的孩童。
「傳朕旨意!」
朱棣的聲音,忽然變得洪亮起來。
「翰林書院山長李子城,編撰《靖難實錄》,考據詳實,筆鋒懇切,深得朕心!」
「賞!黃金百兩,宮廷錦緞十匹!以彰其功!」
「另外,著其繼續編撰,一月之內,朕要看到全稿!」
王景弘猛地抬頭,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賞?
這種情況下,不把李子城拖出去千刀萬剮,竟然還要賞賜?!
他徹底糊塗了。
「怎麼?沒聽清?」朱棣瞥了他一眼。
「奴婢……奴婢遵旨!」王景弘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空曠的御書房裡,只剩下朱棣一人。
他拿起那份奏摺,重新看了一遍,最後,發出一聲無人能懂的輕笑。
「好一條有牙齒的忠犬。」
「朕,就喜歡這樣的狗。」
……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應天府!
翰林書院山長李子城,非但沒死,反而得了陛下的重賞!
這一下,整個官場,徹底炸了鍋!
所有等著看李子城人頭落地的人,全都傻眼了!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勢力,那些原本以為李子城只是曇花一現的官員,此刻,都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從火海中走出來的年輕人。
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東宮。
當朱瞻基將這個消息帶回來時,一向沉穩的太子朱高熾,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好!好啊!」他連說兩個好字,臉上的憂愁一掃而空,「瞻基,你沒看錯人!這位李先生,是真正的國士!是能輔佐你的肱骨之臣!」
朱瞻基也是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先生,又一次,從絕境中走了出來!
而另一邊,漢王府。
「砰!」
一個名貴的青花瓷瓶,被朱高煦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狼藉!
「賞?!父皇竟然賞了他?!」
朱高煦雙目赤紅,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
他想不通!
他怎麼也想不通!
李子城燒了自己半封信,就害得自己的兒子被廢,自己被禁足!
可他寫了這麼一封指著父皇鼻子罵的奏摺,竟然還能得到賞賜?!
憑什麼?!
「王爺息怒。」一旁,錦衣衛指揮使紀綱的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