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朕就靜靜看著你們撕


  他請太子出面,在京城東面,一處僻靜的所在,劃出了一座三進的院子,作為女學館的校址。

  他親自拜訪了翰林院中,幾位思想較為開明,又曾受過他恩惠的老學士,請他們的夫人、女兒,出任女學館的先生,教授詩書禮儀。

  他甚至將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十天,親自編撰了一套深入淺出的算學啟蒙教材。

  而陳茹,則以她「寧海伯夫人」的名義,親手寫下了一份份招生簡章,派人送往京中各處官宦府邸,乃至尋常的富庶民家。

  消息一出,應天府,一片譁然!

  嘲諷者,不計其數。

  「瘋了!這李夫人是瘋了吧?讓女兒家去學那些算學醫術?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我看那李子城也是昏了頭!不好好輔佐太子,竟然由著自己婆娘胡鬧!」

  「等著看吧,這女學館,怕是連一個學生都招不到!」

  一時間,寧海伯府,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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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的時候。

  幾輛馬車,卻悄然停在了那座剛剛掛上「蘭心女學」牌匾的院門前。

  車上走下來的,是幾位品級不高的官員。

  他們,都曾在紀綱一案中,受過李子城的搭救之恩。今日,他們用最實際的行動,來報答這份恩情。

  「李大人,夫人,小女頑劣,以後,就拜託您二位了!」

  「我等受大人活命之恩,無以為報。這女學,我們信得過!」

  有了這幾位官員的帶頭,一些原本就在觀望的家庭,也動了心思。畢竟,這可是太子詹事、寧海伯親自操辦的學堂,就算學不到什麼,能跟伯爵府攀上關係,也是好的。

  零零星星的,竟也湊齊了二十多個學生。

  就在女學館開張的第一天,陳茹換上一身素雅的儒衫,準備為那些懷著忐忑與好奇的女孩們,上第一堂課。

  「轟——」

  學館的大門,卻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一名白髮蒼蒼,身穿都察院御史官服的老者,手持一卷聖賢書,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黑壓壓一大群義憤填膺的國子監儒生!

  老御史鬚髮皆張,指著院內的陳茹和一眾女學生,聲如驚雷!

  「光天化日,乾坤朗朗!爾等在此聚眾宣淫,敗壞綱常,成何體統!」

  「來人!給我將這藏污納垢的妖孽之地,徹底封了!」

  那一聲「封了」,帶著都察院御史不容置喙的威嚴,如同寒冬的冰凌,狠狠刺向蘭心女學館內每一個人的心臟。

  跟在老御史身後的,是數十名頭戴儒巾,身穿襴衫的國子監生。他們個個面帶激憤,仿佛是來討伐十惡不赦的妖魔,那一道道目光,恨不得將陳茹和她身後那二十多個瑟瑟發抖的女孩,當場燒成灰燼。

  為首的老御史,名叫王柬,乃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出了名的老頑固,一生以維護聖人禮法為己任,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陳氏!」王柬手持《禮記》,氣得鬍鬚都在發抖,「聖人云:『婦人,從人者也;幼從父兄,嫁從夫,夫死從子。』又云:『女子無才便是德。』此乃千古不易之綱常倫理!」

  「你一介婦人,不思在家相夫教子,侍奉公婆,竟敢在此開設妖學,聚眾惑女!將那醫卜星算之流的『賤術』,與聖人經義相提並論!此乃動搖國本,敗壞人倫之舉!你可知罪?!」

  他身後的儒生們,也立刻齊聲應和:

  「敗壞人倫!其心可誅!」

  「請大人即刻查封此地,將這妖婦拿下,以正視聽!」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那些剛剛鼓起勇氣走出家門的女孩們,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嚇得花容失色,有幾個膽小的,已經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陳茹的臉,白了。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她想反駁,可是在這「聖人言」的泰山壓頂之下,她所有的言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王御史,好大的官威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李子城緩步走出。他沒有穿那身刺眼的太子詹事官服,只是一身尋常的青色便袍,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先是對著王柬,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隨即,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女學生,又落回到了王柬那張漲紅的臉上。

  「王御史口口聲聲聖人言,綱常倫理。那李某,想請教御史大人一個問題。」

  李子城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街道!

  「敢問御史大人,令堂、令妻、令女,若是身染沉疴,病在私密之處,您是願意請一位男醫官,為其寬衣解帶,望聞問切呢?還是願意有一位通曉醫理的女醫官,為其診治?」

  轟!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太犀利了!太直接了!

  這根本不是在辯經,這是在誅心!

  王柬那張寫滿了「仁義道德」的臉,瞬間僵住了。他嘴巴張了張,想呵斥李子城「強詞奪理」,可那句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李子城問的,不是一個道理,而是一個所有男人,都無法迴避的現實!

  李子城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再次響徹四方!

  「家是小國,國是大家!王御史,你只知女子從父從夫,可知女子亦是人母?她要教養子嗣,要侍奉公婆,要掌管中饋!一個家,想要興旺,難道靠一個目不識丁,愚昧無知的女主人嗎?!」

  「女子能為家理財,教子,侍奉公婆,為何不能為國育才,醫人,清算帳目?!」

  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劍,直刺王柬和他身後那群已經開始動搖的儒生!

  「我妻陳氏,開辦女學,教她們醫術,是讓她們在瘟疫來臨之時,能自救,能救家人,能救街坊四鄰!敢問王御史,這數萬條性命,比不上你口中一句『女子無才』嗎?!」

  「她教她們算學,是讓她們能管家理財,將來若有機會,更能為國庫清查那些錯漏百出的稅賦!敢問王御史,這國庫里被貪官污吏蛀空的百萬銀兩,比不上你口中一句『敗壞人倫』嗎?!」

  「這,是利國!是利民!是為我大明,培養可用之才!何來傷風敗俗?何來動搖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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