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如行萬里路


  「王御史,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這本,究竟是哪個國之本?!這倫,又是哪家的人倫?!」

  一句句,一聲聲,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李子城根本不跟他們辯論那些虛無縹緲的聖人經典,他說的,全是柴米油鹽,全是身家性命,全是國家利益!

  那些原本跟著儒生們起鬨的圍觀百姓,此刻,全都沉默了。他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李大人說的……好像有道理啊!」

  「是啊,誰家婆娘沒個頭疼腦熱的,每次請男大夫,都尷尬得要死……」

  「要是真有女大夫,那可方便太多了!」

  民心,開始逆轉了!

  王柬和他身後的儒生們,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們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經義文章,在李子城這番粗暴、直接,卻又無比現實的質問面前,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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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這是巧言令色!妖言惑主!」王柬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子城,卻只能重複著這些蒼白的詞彙。

  李子城冷笑一聲,轉身,對著那些已經重新抬起頭的女學生們,朗聲說道:「抬起頭來!讀書識字,學醫學算,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你們是在學安身立命的本事!是在學將來能讓你們的家庭,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的本事!」

  「從今日起,誰敢再以『女子無才便是德』這種屁話,來羞辱你們,你們就大聲地問他,他的母親,是不是一個無才無德之人!」

  「噗——」

  人群中,不知是誰,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鬨笑聲,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蔓延開來!

  王柬那張老臉,瞬間從豬肝色,變成了醬紫色!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經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豎子!豎子不足與謀!」他悲憤地哀嚎一聲,狠狠一甩袖子,在一片鬨笑聲中,帶著那群同樣面紅耳赤的儒生,狼狽不堪地擠出了人群。

  ……

  此事,如同一場十二級的颶風,在短短半日之內,席捲了整個應天府。

  奏章,如同雪片一般,飛向了東宮,飛向了乾清宮。

  彈劾李子城「蠱惑婦人,敗壞綱常」的,彈劾太子「治下不嚴,縱容幸臣」的,不計其數。

  東宮,文華殿。

  朱高熾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奏章,臉上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拿起硃筆,在一份彈劾李子城的奏疏上,重重地批下八個大字。

  「國之大計,在教,在人!」

  他將筆一扔,對身旁的太監說道:「將本宮的批覆,發往六部傳閱!另外,告訴李詹事,他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東宮,永遠是他的後盾!」

  而此時的乾清宮暖閣,氣氛卻截然不同。

  朱棣的面前,同樣擺著一份奏疏。

  他看完了整個事件的始末,那張總是威嚴冷峻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家是小國,國是大家……這個李子城,有點意思。」

  他拿起筆,沉吟了片刻。

  最終,他沒有支持,也沒有反對。

  只在那份奏疏的末尾,落下了四個字。

  「靜觀其變。」

  這四個字,比任何支持,都更有力量!它像是一道無形的護身符,瞬間就讓那些準備聯合起來,將蘭心女學館徹底扼殺在搖籃里的保守派勢力,偃旗息鼓。

  天子的態度,就是最大的態度!

  當消息傳回蘭心女學館時,陳茹看著自己丈夫那平靜的側臉,心中那最後的一絲擔憂,也徹底煙消雲散。

  這個男人,再一次,用他那並不算強壯的肩膀,為她,為這天下女子,撐起了一片天。

  她走到他的身邊,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沒有說話,但那份崇拜與愛意,早已滿溢而出。

  就在這時,一名剛剛在上藥理課的女孩,懷裡抱著一盆奇特的植物,快步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與不確定。

  「夫人!先生!您快看!」

  女孩將那盆植物放在桌上,那植物開著幾朵殷紅如血的美麗花朵。

  「這是學生家裡,從一個西洋商人手裡買來的觀賞花,名叫『罌粟』。學生剛才在整理藥草時,不小心被它的枝幹劃破了手,流出的汁液沾到了傷口上,然後……然後那隻手,就忽然感覺不到疼了!」

  ......

  乾清宮的旨意,比所有人的預料,來得都更快,也更直接。

  沒有經過內閣票擬,沒有經過六部會商。

  一道中旨,由皇帝最親信的太監,直接送到了東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太孫瞻基,聰慧敏學,然久居深宮,於世情民生,恐有未逮。特命太子詹事,寧海伯李子城,兼任皇太孫詹事,總覽太孫一應教習事宜。欽此。」

  短短几行字,卻如同一顆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整個東宮,乃至整個朝堂,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兼任皇太孫詹事!

  總覽一應教習事宜!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大明帝國未來的繼承人,他的思想,他的學識,他的世界觀,都將由李子城,這個僅僅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手塑造!

  這已經不是恩寵,這是將國本,都壓在了李子城的身上!

  太子朱高熾接到旨意時,肥胖的身體激動得不住顫抖。他緊緊握著李子城的手,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子城,本宮……本宮沒看錯你!瞻基的將來,就拜託你了!」

  李子城的神情,卻依舊平靜。

  他知道,這道旨意,是皇帝對他在河南之事,以及在奉天殿上那番「掘根」之論的最高獎賞。

  同時,也是一道最沉重的枷鎖。

  教好了,是本分。

  教得有半點差池,那便是萬劫不復!

  ……

  東宮,文華殿偏殿。

  這裡是皇太孫朱瞻基平日讀書的書房。殿內,紫檀木的書架上,整齊地碼放著《四書》、《五經》、《資治通鑑》、《貞觀政要》等無數經史子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好聞的墨香與書卷氣。

  年僅十五歲的朱瞻基,一身裁剪合體的親王常服,面如冠玉,眼神明亮。他早已在此等候,見到李子城進來,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弟子禮。

  「學生朱瞻基,拜見先生。」

  他的聲音清朗,態度謙恭,沒有絲毫皇孫的驕矜之氣。

  李子城坦然受了這一禮,他沒有客套,只是環視了一圈這琳琅滿目的藏書,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讚許之色。

  「殿下,今日是第一課。」李子城的聲音很平淡。

  「我們不講經,也不論史。」

  朱瞻基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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