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高大、黝黑,帶著一身海風氣息的身影。
那個七下西洋,為大明開疆拓土,威震四海的男人。
三寶太監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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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和的府邸,坐落在皇城西南角,與那些文官清貴們雅致的宅院截然不同。這裡沒有小橋流水,沒有曲徑通幽。院子裡,擺著的是巨大的鐵錨,牆角,堆著的是磨損的纜繩,空氣中,甚至都帶著一股淡淡的海水咸腥味。
這裡,更像是一座即將起航的戰艦,而非一個朝廷大員的安樂窩。
然而此刻,這座戰艦的主人,卻正對著一堆帳目,愁眉不展。
鄭和,這個曾率領世界最龐大艦隊,七下西洋,讓萬國來朝的男人,此刻,那張被海風雕刻得如同古銅岩石般的臉上,寫滿了煩躁。他面前的,是寶船廠遞上來的補給清單,上面,被司禮監用硃筆,劃掉了一大半。
木料,缺。桐油,缺。鐵釘,缺。連船員們最基本的糧食和藥物,都被剋扣了三成。
理由是:國庫空虛,與民休息,不宜再耗費巨資,行此「虛耗」之事。
這理由,他連一個字都不信!
就在這時,管家來報,太子詹事,寧海伯李子城,前來拜訪。
鄭和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與這位聲名鵲起的李大人,並無深交。一個是縱橫四海的武官太監,一個是攪動朝堂的文官新貴,本是兩條道上的人。他來做什麼?
當李子城被請入大堂,看到鄭和面前那份被塗改得亂七八糟的清單時,他什麼都明白了。
「鄭公公,看來,你也遇到麻煩了。」李子城沒有客套,開門見山。
鄭和抬起頭,那雙見過驚濤駭浪的眼睛裡,帶著審視的目光。他沒有說話,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子城也不客氣,直接坐下。
「在下此來,只為一事。」李子城的聲音很平靜,「鄭公公可曾想過,若任由朝中某些小人得勢,您這縱橫四海的寶船,將來,恐怕連港口都出不去了。」
這句話,如同一根鋼針,精準地扎進了鄭和的心裡。
「李大人,有話不妨直說。」鄭和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船底壓艙的巨石。
「好!」李子城站起身,在大堂中央踱了兩步,「如今,陛下年事已高,猜忌日重。他需要一把刀,一把沒有思想,只知忠誠的刀。於是,他選中了王振。」
「王振此人,根基淺薄,除了揣摩聖意,一無所長。他想要站穩腳跟,就必須要做兩件事:第一,打壓所有可能威脅到他的人;第二,為陛下撈錢,以固恩寵。」
李子城的目光,轉向鄭和。
「鄭公公您,功高蓋世,威望卓著,在內臣之中,無人能及。您,就是王振的第一個威脅。」
「而您的寶船船隊,在王振這種只知柴米油鹽的閹豎眼中,就是一頭只吃不吐,耗費錢糧的無底洞!砍掉您的船隊,既能為您這樣的功臣臉上抹黑,又能省下大筆開銷,討得陛下歡心。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一番話,字字誅心!
鄭和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當然知道王振在針對自己。可他沒想到,李子城,一個外臣,竟能將這背後的邏輯,看得如此透徹!
「李大人,你我皆是為陛下辦事。」鄭和緩緩說道,「司禮監與東宮之爭,我,不想捲入。」
「這不是派系之爭!」李子城的聲音,陡然拔高!「這是國策之爭!是為我大明開疆拓土,揚威四海,還是關起門來,做那固步自封的井底之蛙!」
「鄭公公,王振篡改的,何止是您一份船隊的補給清單?他篡改的,是新政的稅法,是黃河的工款,是無數百姓的活路!他今日敢在政令上多添兩筆,明日就敢在聖旨上偷梁換柱!」
「此人,已非小人,而是國賊!若任其坐大,蒙蔽聖聽,壞我大明百年國策!到那時,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李子城的話,如同重錘,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鄭和的心上。
鄭和沉默了。
他戎馬半生,最恨的,就是這種在背後捅刀子,禍亂朝綱的小人。可王振是皇帝身邊的紅人,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沒有證據。」許久,鄭和吐出了四個字,「他做得天衣無縫,告到陛下面前,也只是自取其辱。」
「所以,我們不告他貪腐,也不告他篡改政令。」李子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弧度。「我們只告他一件事。」
「違背祖制!」
「太祖高皇帝,立國之初,便在宮門前,立下鐵牌,上鑄八個大字——『內臣不得干預政事』!此乃我大明朝,不可動搖的鐵律!」
「王振代陛下批紅,已是干政!他剋扣公公您的船隊補給,更是將手伸進了兵部與戶部的職權之內!這,便是鐵證如山的干政!」
李子城看著鄭和,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自信。
「明日早朝,我,以文臣領袖的身份,奏請陛下,重申祖制!而您,鄭公公,以勛貴武將的身份,附議!並當庭呈上這份被他剋扣的補給清單,作為他干政的鐵證!」
「我們不挑戰陛下對王振的信任,我們只叩問陛下,是否還要遵守太祖高皇帝的家法!」
「這把祖制之劍,懸於朝堂之上!我倒要看看,他王振,接不接得住!陛下,又該如何抉擇!」
鄭和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好一個李子城!好一招釜底抽薪!
……
次日,奉天殿。
早朝的氣氛,一如既往的壓抑。
朱棣高坐龍椅,面沉如水,聽著下面官員們那些無關痛癢的奏報,眼中帶著幾分不耐。
就在這時,李子城出列。
「臣,有事啟奏。」
朱棣眉頭一挑:「說。」
「臣近日夜讀史書,見前唐宦官專權,禍亂朝綱,以致天下分崩。幸我太祖高皇帝深謀遠慮,早立鐵律,於宮門立牌,明示『內臣不得干預政事』,方保我大明江山,不重蹈覆轍。」
「臣懇請陛下,為警示後人,重申此祖宗之法,以正朝綱!」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站在朱棣身後的王振,眼皮卻猛地一跳,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朱棣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剛想開口斥責李子城小題大做,另一個身影,卻從武將的隊列中,闊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