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老臣當場炸毛！
奉天殿。
九龍御座，冰冷而堅硬。
朱高熾身著繁複厚重的十二章袞服，頭戴十二旒冠冕，那垂下的珠串，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也遮住了他那雙依舊帶著幾分不安與惶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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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座之下，是山呼海嘯般的朝拜。
以李子城、朱瞻基為首，文武百官，勛貴宗親，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如同實質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這座大明朝最輝煌的宮殿，也衝擊著朱高熾那顆還在狂跳的心。
他終於，還是坐上了這個位置。
這個他畏懼了一輩子，也渴望了一輩子的位置。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越過人群，落在了那個身著嶄新一品文官朝服，靜靜站在百官之首的青袍身影上。
是李子城。
若沒有他，自己此刻，恐怕早已是漢王刀下的一縷冤魂。
想到這裡，朱高熾那因為緊張而有些冰涼的手，終於，有了一絲溫度和力氣。
他緩緩抬手，聲音，因為刻意的壓制，顯得有些沉悶，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嚴。
「眾卿，平身。」
登基大典的繁瑣禮儀，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當新任的內閣首輔楊士奇，用洪亮的聲音，宣讀新皇的第一道詔書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新皇登基，三把火。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位以「仁」著稱的新君，他的第一把火，要燒向哪裡。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以菲薄，嗣承大統，夙夜憂懼，如臨深淵。今當除舊布新，與民更始……」
詔書的前半段，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套話，大赦天下，減免部分賦稅，賞賜平叛有功之將士。
這些，都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然而，當楊士奇念到詔書的後半段時，整個奉天殿的氣氛，瞬間變了！
「……尤念建文一朝，諸臣罹難，家眷流離，二十餘載，慘不堪言。此皆前朝舊事，恩仇當泯。自今日起，凡建文朝獲罪諸臣家眷，悉數赦免！復其冠帶，給還田產，聽其歸籍，朝廷一體優恤，不得有誤！」
轟！
這句話，比周勝的三萬叛軍，更具爆炸性！
整個奉天殿，徹底炸了！
赦免建文舊臣？！
這是要做什麼？
這是在告訴天下人，當年的「靖難」，是錯的嗎？！
這是在打先帝朱棣的臉！是在打他們所有靖難功臣的臉！
「陛下！萬萬不可！」
一個鬚髮皆白，身形魁梧的老將，猛地從武將的隊列中，排眾而出！
是成國公朱能之子，朱勇！
他的父親，是靖難第一功臣！他自己，也曾跟隨先帝，五次北伐，戰功赫赫！
他猩紅著雙眼，指著那份詔書，聲音都在發抖。
「陛下！我等追隨先帝，從北平一路殺到應天，屍山血海，方有今日之大明！那些建文舊臣，是逆黨，是死不悔改的亂臣賊子！您今日赦免他們，是要將我等靖難功臣，置於何地？！」
「難道……難道先帝爺的江山，是錯了嗎？！」
這句誅心之問，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朱高熾的心頭！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威嚴，土崩瓦解。
「臣等，附議！」
「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大批靖難出身的勛貴武將，齊刷刷地跪了下來，聲勢浩大，咄咄逼人！
整個奉天殿，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朱高熾手足無措，即將開口妥協的那一刻。
李子城緩緩出列，來到大殿中央，先是對著御座上的朱高熾，深深一拜。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朱勇等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成國公，此言差矣。」
「先帝以武功開創天下，驅逐韃虜，威加四海，此乃萬世不移之功！無人敢有異議！」
李子城先是肯定了朱棣的功績，讓一眾武將的臉色，稍稍緩和。
隨即，他話鋒一轉。
「然，王者之道，在於寬仁。先帝開創，陛下守成。如今四海承平，百廢待興，正該彌合舊日之傷痕，以仁政治天下，方能使天下歸心！」
「赦免建文舊臣，非為否定先帝之功，恰恰，是為成全先帝之業！讓天下所有讀書人，所有百姓，都看到我大明朝，有容納百川之胸襟，有化解仇怨之氣度！」
「此舉，是為我大明，立萬世之德！而非計較一家一姓之恩怨！」
「敢問成國公，您是想讓天下人，都記著我大明朝，是靠殺戮立國？還是想讓後世子孫，都稱頌我大明，乃仁義之邦？」
一番話，引經據典，擲地有聲！
直接將「赦免」這件事，從「對錯之爭」，拔高到了「國策之爭」、「道統之爭」！
朱勇等人被問得啞口無言，一個個漲紅了臉，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御座之上，朱高熾看著那個為自己擋下所有壓力的身影，看著他將自己的「仁政」理念，闡述得如此透徹，如此大義凜然。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從心底湧起！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了他登基以來，第一聲真正屬於皇帝的怒喝！
「夠了！」
「朕意已決！此事，不必再議！」
「朕，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自今日起，我大明，行的是王者之道，而非霸道！」
朱勇等武將，渾身一震，看著御座上那個雖然肥胖，但此刻卻散發著凜然天威的新君，終於，不甘地，低下了頭。
「臣等……遵旨。」
風波，平息。
當天下午，赦免令傳遍京城。
一座破敗的院落里，一位鬚髮皆白，靠代抄書籍為生的老者，在聽到街上報喜官吏的呼喊時，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他曾是方孝孺的至交好友，因為當年之事，隱姓埋名，苟活了二十多年。
此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老淚縱橫，衝出院門，朝著皇宮的方向，長跪不起。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聖君！聖君在世啊！」
……
奉天殿內，風波之後，是論功行賞。
朱瞻基，被正式冊封為皇太子。
英國公張輔，加封太師，總領五軍都督府事，軍權在握，榮寵無以復加。
然而，當念到李子城的封賞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子詹事李子城，輔佐東宮，匡扶社稷，於國有大功。今擢升為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欽此。」
禮部尚書！翰林學士！
聽起來，位高權重，清貴無比，掌管著天下文教禮法，是文官之首！
可所有人都知道，大明朝最核心的權力，在吏部，在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