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成立個人工作室!


  「陸團長,昨晚……睡得還好嗎?」

  一聲輕飄飄的問話,像一根羽毛,精準地搔在了陸津州緊繃的神經上。

  他喝粥的動作停住,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朵的紅色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抬起頭,對上姜窈那雙彎成月牙的狐狸眼,裡面全是看好戲的促狹。

  好?

  好個屁!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烙鐵板上翻了一晚上的鹹魚,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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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裡抱著個溫香軟玉的人形暖爐,卻要恪守君子之道,這簡直是對他意志力的考驗。

  陸津州放下碗,發出「哐當」一聲輕響。他站起身,用行動表示了對話的終結。

  「我去部隊了。」

  說完,他抓起外套,逃也似的離開了宿舍。背影寫滿了落荒而逃的倉皇。

  姜窈看著他幾乎同手同腳的背影,心情愉悅地喝完了最後一口粥。

  逗弄一隻純情的大型黑貓,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然而,這份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萬件成衣的訂單,如同一個巨大的引擎,強行拖動著國營服裝廠這台生鏽多年的老舊機器。問題,很快就暴露了出來。

  「姜顧問,這批的確良的顏色不對,跟您給的色卡差了兩個色號。」

  車間裡,姜窈拿著兩塊布料,一塊是她從廣州帶回來的樣品,一塊是廠里剛染出來的新布。

  色差明顯到瞎子都能摸出來。

  說話的是車間李主任,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油條,滿臉褶子都寫著「不關我事」。

  「李主任,色差這麼大,做出來的成衣就是次品。染坊那邊怎麼說?」姜窈問。

  李主任兩手一攤,一臉為難。

  「嗐,姜顧問,您又不是不清楚。咱們廠的設備都多少年了,染料也是統一採購的,能染出顏色就不錯了。工人們都盡力了,您就多擔待擔待吧。」

  又是這套說辭。

  盡力了,擔待吧。

  姜窈感覺自己的血壓在升高。

  「李主任,這不是擔待的問題。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品質不達標,港商有權拒收。這一萬件的單子要是砸了,別說獎金,下個月的工資能不能發出來都是問題。」

  「那……那能怎麼辦?總不能讓工人們用手去調色吧?」

  李主任開始耍無賴,「再說了,這事兒得走流程,我得先跟採購科說,採購科報給後勤處,後勤處再打報告給廠長審批,等新染料批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一套流程組合拳,打得人眼花繚亂。

  姜窈看著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再看看周圍那些伸長了脖子看熱鬧,卻沒一個人有幹勁的工人。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了上來。

  她就像一個想開F1賽車的頂級車手,卻被塞進了一輛四處漏風、馬上就要散架的拖拉機里。

  她拼盡全力踩油門,可這破車連挪個窩都費勁。

  她看著窗外,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藍,有幾隻鴿子自由自在地飛過。

  一個念頭,如同驚雷,在她腦中炸開。

  她為什麼要被困在這輛破拖拉機上?

  她可以自己造一輛賽車!

  這個念頭一旦破土而出,就瘋狂地生長,瞬間占據了她所有思緒。

  對,自立門戶!

  她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

  同床共枕的第二晚。

  氣氛已經沒有第一晚那麼僵硬了。

  陸津州依舊固執地睡在床沿,像個忠誠的邊界衛士,守護著那條無形的三八線。

  但他沒有再像個炮仗一樣,一碰就炸。

  他甚至會偷偷用餘光打量她。

  而姜窈,完全沒空搭理他那點純情的小心思。

  她坐在書桌前,檯燈下,攤開一個全新的筆記本,手裡的筆刷刷地寫個不停。

  她的神情專注而堅定,眼睛裡閃爍著一種陸津州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是一種創造者在擘畫自己王國時才會有的光芒,野心勃勃,勢不可擋。

  陸津州翻了個身,假裝不經意地問:「在寫什麼?」

  「計劃書。」姜窈頭也沒抬。

  「什麼計劃書?」

  姜窈停下筆,轉過身,很平靜地看著他。

  「我準備向廠里申請停薪留職。」

  陸津州愣住了。

  「然後呢?」

  「然後,成立一個我自己的服裝設計工作室。」

  石破天驚。

  陸津州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太大,床板都發出了抗議的「咯吱」聲。

  他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麼?」他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變的急切,「你現在是廠里的技術顧問,所有人都敬重你,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鐵飯碗,為什麼要放棄?」

  姜窈笑了。

  「陸團長,鐵飯碗,也可能是鐵牢籠。」

  「我不明白。」陸津州是真的不明白,「你已經證明了自己,有了穩定的工作和收入,為什麼要去走一條完全不確定的路?這太冒險了。」

  來了。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根本的矛盾。

  一個是恪守成規、追求穩定的軍人。一個是崇尚自由、熱愛挑戰的現代靈魂。

  「陸津州,我問你,你帶兵打仗,是希望永遠守在固若金湯的堡壘里,還是想到更廣闊的戰場去建立功勳?」姜窈反問。

  「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不是個人冒險。」他回答得很快。

  「可我現在不是軍人,我是我自己。」

  姜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要的不是安穩,是創造。我不想一輩子被困在國營廠那些僵化的規章制度里,為了一點染料的色差扯皮半天。我想建立屬於我自己的規則,打造屬於我自己的品牌。」

  品牌?規則?

  這些詞彙對陸津州來說,太陌生了。

  他只覺得,她瘋了。

  「不切實際。」他吐出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冰塊,「你一個人,無依無靠,怎麼跟一個國營大廠抗衡?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他的反對,源於他骨子裡的保護欲和軍人式的思維定式。在他看來,離開集體的保護,單槍匹馬去闖蕩,就是最危險的行為。

  姜窈卻覺得,他根本不理解自己。

  「我的前途,我自己負責。」她一字一句地說,「我不需要誰來批准我的夢想。」

  空氣,瞬間冷卻。

  剛剛才升溫了一點點的曖昧,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爭論徹底澆滅。

  陸津州重新躺了下去,用沉默和冷硬的背影,將自己包裹起來。

  姜窈看著他緊繃的脊背,心裡嘆了口氣。

  她不怪他。

  他們來自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價值觀,這太正常了。

  說服他,很難。

  但她要走的路,誰也攔不住。

  她將突破口,放在了另一個人身上——高建國。

  第二天,姜窈沒有去車間,而是直接敲響了廠長辦公室的門。

  她遞上了一份自己熬夜趕出來的計劃書。

  高建國扶了扶老花鏡,一頁一頁看得極其認真。

  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姜窈安靜地坐著,不催促,不解釋。她給足了這位廠長思考的時間。

  高建國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到中途的震驚,再到最後的凝重。

  他的手指,在計劃書上那些聞所未聞的詞彙上反覆摩挲。

  「個人設計工作室……」

  「停薪留職……」

  「品牌授權……設計外包……新型利潤分成模式……」

  每一個詞,都在衝擊著他幾十年的固有認知。

  終於,他看完了最後一頁,合上了計劃書。

  他摘下眼鏡,用布慢慢地擦拭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既震驚於姜窈的魄力和野心,又本能地不捨得。

  放她走?

  開什麼玩笑!

  她就是能盤活全廠的財神爺,是定海神針!她走了,服裝廠怎麼辦?

  可是,不放?

  計劃書里描繪的那種全新的合作模式,那種掙脫了體制束縛後可能爆發出的巨大生產力,又像一塊磁石,深深地吸引著他。

  他內心天人交戰,一張臉變幻莫測。

  他知道,同意,意味著他將失去對姜窈這個人的絕對掌控。

  拒絕,則可能失去一個讓工廠真正鳳凰涅槃、走向市場的機會。

  許久之後,高建國終於抬起頭。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他雙眼死死地盯著姜窈,一字一頓地沉聲問道:

  「姜窈同志,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挖我們國營廠的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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