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高建國的全力支持
「姜窈同志,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挖我們國營廠的牆角?!」
高建國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都站了起來,那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一下。
辦公室里,空氣凝固。
姜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平靜地看著他。
挖牆腳?這帽子扣得可真夠大的。
立即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高廠長,我不是在挖牆腳。」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高建國耳朵里,「我是在給咱們廠,開一扇新的窗。」
高建國被她這個說法噎了一下,剛提起來的氣勢瞬間卡殼。
「新窗?」
「對。」姜窈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那扇唯一能打開的窗戶邊,「廠長,您看看外面。時代不一樣了,以後買衣服的人,不會只滿足於有得穿,他們會想要穿得好看,穿得和別人不一樣。我們廠現在這種大鍋飯的模式,還能撐多久?」
她沒有說那些「市場競爭」、「產業升級」的超前詞彙,而是用了最樸素的比喻。
「我留在廠里,頂多就是個厲害點的裁縫。我的想法,我的設計,要經過採購科、技術科、生產科層層審批,最後生產出來的,還是那批顏色不對的的確良。我被困在這裡,發揮不出最大的價值。而工廠,也只是多了一個愛提意見的刺頭。」
高建國重新坐下,沒有說話,但緊繃的臉部線條鬆弛了一些。
姜窈繼續說:「但如果我出去了,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我就能跳過所有流程,直接把最前沿的設計做出來。工廠呢,也不用再養著我這個『閒人』,只需要做好最擅長的事——生產。我們把設計和生產分開,輕裝上陣,這才是最高效的出路。到時候,我出設計,工廠拿訂單,賺了錢大家一起分。這不比現在這樣,為了幾匹布的色差,內耗半天要強嗎?」
一番話說完,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高建國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他那顆早已被體制磨平了稜角的心,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了圈圈漣漪。
雄心,熱情。
這些幾乎被他遺忘的東西,又一次翻湧上來。
他忽然起身,走到牆邊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櫃前,用一串鑰匙打開,從最裡面翻出了一個厚厚的、封面已經泛黃的帳本。
「砰」的一聲,帳本被他扔在姜窈面前。
「這是廠里過去五年的虧損報表。」他指著上面一串串紅色的數字,每一筆都觸目驚心,「五年,我們虧了快三十萬。工人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然後,他又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港商那筆訂單的利潤核算。
「你一個月,就給廠裡帶來了近兩萬的純利潤。比過去五年加起來掙得都多。」
高建國抬起頭,雙眼死死地盯著姜窈。
那裡面,有掙扎,有權衡,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他做出了一個讓姜窈都感到意外的決定。
「停薪留職,我批了!」
他再次一拍桌子。
「不僅批了!我還要代表服裝廠,正式投資入股你的工作室!」
姜窈:「?」
這劇情走向,有點野。
高建國像是被點燃了,整個人都亢奮起來:「你不是說要開一扇窗嗎?好!我把這面牆都給你砸了!讓你開個落地窗!」
「廠里騰出一間最大的辦公室給你當場地!廠里的設備,只要你用得上,隨便用!我還把廠里最好的版師調給你!」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叫唐繪心來我辦公室一趟,立刻,馬上!」
這一下,性質全變了。
從個人創業,直接升級成了有國營廠背書的「官方合作項目」。
姜窈的創業之路,瞬間從hard模式,切換到了有金主爸爸的easy模式。
這後盾,也太堅實了。
高廠長親自拍板,要給姜窈成立獨立工作室的消息,像一陣風,瞬間刮遍了整個國營服裝廠。
全廠轟動。
「聽說了嗎?那個姜窈,要單幹了!」
「什麼單幹?是廠長親自給她投資,讓她當老闆!」
「我的天,這得是多大的面子?她到底什麼來頭?」
技術科里,李主任和幾個老師傅徹底傻了眼。他們還想著怎麼給這個年輕顧問穿小鞋,結果人家轉頭就要當老闆了,還是廠長親自捧著的那種。
他們再也不敢小瞧這個年輕女人了。
消息傳到軍區大院,秦嵐正在跟幾個老姐妹炫耀兒媳婦拿了大訂單,聽見這事兒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停薪留職?那不是沒工作了?」
「哎呀秦嵐,你這消息太落後了!不是沒工作,是去當老闆了!咱們廠長親自投的錢,讓她自己開個什麼……工作室!」
秦嵐完全無法理解「工作室」是什麼概念。
但在她有限的認知里,能讓廠長親自投錢的,那得是多大的事?
她只抓住了一個重點:兒媳婦這是要當老闆了,比廠長還厲害?
一種詭異的、前所未有的驕傲,從她心底升起。
訓練場上,塵土飛揚。
陸津州剛完成一組障礙越野,渾身是汗。
一個戰友跑過來,遞給他一瓶水,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可以啊津州,你家那位也太牛了!我媳婦在服裝廠,今天都傳瘋了,說廠長要單獨給她成立個什麼工作室,她要當大老闆了!」
陸津州喝水的動作僵住了。
工作室?
老闆?
他腦子裡瞬間迴蕩起自己前一晚對姜窈說的那些話。
「不切實際。」
「太冒險了。」
「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現在聽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臉上。
他以為她在懸崖邊上,想伸手拉她一把。
結果,她根本沒走懸崖,她自己造了一架飛機,直接飛過去了。
他不僅誤解了她,甚至,從頭到尾都低估了她。
她不需要他的保護,她有能力為自己創造一個世界。
一種強烈的、陌生的失落感,夾雜著更深層次的、幾乎無法抗拒的吸引力,瞬間淹沒了他。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好像……有點配不上她。
當晚,陸津州回到宿舍。
推開門,就看到姜窈坐在燈下,鋪開了一張大大的白紙,正在畫著什麼。
她的側臉專注而柔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是屬於她的,正在開創的新世界。
陸津州喉嚨發乾,前一晚的爭執還歷歷在目,一句道歉的話在嘴邊盤旋了半天,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默默地走到桌邊,看到她手邊的水杯空了。
他什麼也沒說,拿起杯子,轉身走出房間,去水房接了滿滿一杯熱水。
回來的時候,他把杯子輕輕放在她手邊,動作笨拙,又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姜窈畫圖的動作停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什麼都懂了。
但她沒有戳穿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只是很自然地說了聲:「謝謝。」
兩人之間因為爭執而產生的冰冷隔閡,在這一杯溫熱的水汽中,悄然消融。
陸津州看著燈下專注的姜窈,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
他娶的,根本不是一個需要他庇護的傳統女人。
她是一個與他並肩而立,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經走在他前面的開拓者。
他們之間的關係,絕不僅僅是一紙協議那麼簡單。
深夜。
姜窈已經睡下了,呼吸均勻。
陸津州卻毫無睡意。
他僵硬地躺在床沿,看著她的背影,內心的鬥爭進行了一整晚。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在黑暗中,終於鼓足了勇氣,用一種極低,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對不起……我之前,不該那麼說你。」
黑暗中,本應睡熟的姜窈,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