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孩子?無聲的反抗!


  臘月二十三,小年。

  大雪像鵝毛一樣飄飄揚揚地灑下來,四叔披著滿身風雪,撞開了家門,「娘,我回來了!」

  與以往四叔一回家,奶奶就樂得見牙不見眼的情況不同,這次回家,四叔凳子都沒坐熱,奶奶就慌慌張張,喊他進房間嘀咕。

  不久,房間就傳來了四叔大聲的喊叫,「什麼?」「不要臉的賤人!」。

  屋子裡氣壓很低,奶奶坐在床上抹眼淚,灰白的頭髮凌亂地飛著。四叔皺著眉頭,掏出了煙,手有些抖,打火機打了好幾次才點著。他又並不吸,煙氣裊裊上升,模糊了他的面容。

  良久,他手抖了一下,燙到手了。他低聲說,「娘,你去把她喊進來吧。」四嬸就被奶奶拉著進來了。她瘦削的臉格外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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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叔深深吸了一口煙,把煙氣吞都肚子裡,瞪著四嬸,「孩子是誰的?」四嬸臉色慘白地笑了笑,往前走了幾步,伸出手,想要拉住四叔,「什麼孩子?你跑娘房間幹什麼?咱們回去吧」。

  四叔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四嬸的手,「你肚子裡的野種是誰的?」奶奶走上前去,一個精瘦的老太太,竟有十分力氣,扯開了四嬸的棉衣,單薄的秋衣遮不住四嬸隆起來的,像一個小丘陵的肚子。

  四嬸懷孕了!

  可四叔已經一年沒回家了。這孩子絕對不是四叔的!

  四嬸大冬天的竟然隱隱出了汗。她想要跑出去,手卻被奶奶緊緊攥住了,拉扯中,她倒在了地上,眼淚終於下來了。嚎啕大哭聲里,夾雜著四嬸破損的話語。

  四嬸哭了很久,或許是死心了,她擦乾了臉上的眼淚,抬起頭看著四叔,「是你七弟的」,她臉上有種魚死網破的瘋狂感。

  「你這女人,不要胡亂攀咬人!」奶奶揚起手,狠狠打了四嬸一耳光,「你這個賤人!」。

  四嬸的臉上被打了個血印子,她昂起頭,瞪著奶奶,「我血口噴人?你把他叫進來問問!男人沒本事!為難我一個女人算什麼!」

  七叔還是進來了。他早就在外面侯著了,好像知道要東窗事發一樣。

  奶奶拉著他的手,懇切地抬頭望著比她高大得多的七兒子,「兒啊,這女人剛才是胡說的!肯定不是你對吧!」

  七叔掰開奶奶的手,用力扇了自己幾下「我是畜生。」又咚地跪下,「我對不起四哥。」

  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奶奶撲上前去,揮舞著老手,用力捶打著七叔的背,打了幾下,又沒力氣了,坐在地上大聲哭起來,「作孽啊!作孽啊!」

  四嬸看見七叔,死灰般的眼裡又冒出點光,好像七叔對這段關係的承認又給了她希望。

  這個男人,他能不能承擔起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責任呢?四嬸暫時還不知道,她被關在自己的房間裡,由妯娌們看管,防止自殺,又防止逃跑。

  老堂屋的燈亮了一晚上,爺爺還在人世的兄弟和高姓族老都被請了過來,七叔被繩子捆起,吊在房樑上,像一條被網纏住的死魚。

  堂屋昏暗的燈光灑在地上,照亮了一些地方,有些角落又永遠也照不到,陰暗就滋生著。電流不穩,每個人的臉上都明明暗暗的。

  三爺爺義憤填膺,他沒門牙的嘴巴噴出唾沫,濺在七叔的臉上,「什麼時候開始勾搭在一起的?」。他狠狠抽了七叔幾鞭子。

  七叔痛得躲閃,又被繩子捆著,像一條離水的魚,不停彈跳。

  這麼多人在這裡,黑壓壓的,都用不贊同、仇視的眼光看著他,他內心的一丁點兒勇氣早就沒有了,他不能為了一個女人背叛家族,他不能離開高家,他早就害怕了,他要勇敢地承認錯誤,他想要再次被這個大家庭接納。

  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被用力抽了兩鞭子。他趕快說,「四月!四月!」

  「畜生!」「對不起他四哥啊!」……旁邊高家族老細細碎碎的聲音傳進了七叔的耳朵,他更害怕了,他吊在樑上,看到每個人的嘴裡似乎都噴出罵他的話語。

  他害怕發抖了,「不行,我不能一輩子被戳脊梁骨,我是高家人,我必須跟他們一個陣營。我要埋進高家祖墳!」他心裡想,「都是那個女人的錯!是她勾引我的!都是她的錯」。全然沒有想到,是他先摸進嫂子的房間,威逼利誘,給了無數的承諾,才騙得那個傻女人的心。

  於是,在魔鬼的驅使下,他開口了,「是她先勾引我的!」

  鞭子更狠地落在他身上了,他感到身上火辣辣得疼,手似乎也要斷掉了,疼痛的驅使下,他繼續編造,「不要打了!不只是我,還有別人!」

  「誰?」

  「我不知道!不只是我,不只是我!」他一遍遍的念叨著,要把這個落成事實,要把屎盆子扣在那個女人頭上。

  鞭子又落在他身上,可他始終說不出那人是誰。大家想,或許他是亂說的,或許有,但他真的不知道。可怕的寂靜蔓延開來。

  三爺爺把鞭子遞給四叔,「家門不幸,出了這樣的狗東西,對不起你。你打死他也是應該的。」

  四叔沒有接過鞭子,他掄起拳頭,狠狠地打向七叔,拳頭雨點一樣落下,拳拳到肉。可能過了兩分鐘,也許更久,七叔臉上紅紅紫紫,哀嚎聲漸漸小了。

  三爺爺拉住四叔,「傳勇,畢竟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也不能為了女人有了嫌隙,出了人命。當然,要是你沒出氣,我也不攔著。這個女人也不只是勾搭了傳悌(七叔)一人,還有其他人,那孩子也不一定就是他的,說不定,這女人就是胡亂掰扯,離間你們兄弟。」

  四叔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死魚一樣的七叔被放了下來。

  「我做主,叫那個女人的家裡人過來,把事情跟他們講清楚:傳勇在外面一整年,這個女人有了四個月的肚子。」三爺爺又主持公道。

  ……

  房間裡,四嬸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只是流淚。她知道了堂屋發生的一切,那個男人,那個給她許諾了無數美好未來的男人也拋棄了她,把一切的罪責都歸在她身上了。

  娘端著一碗粥,勸四嬸喝點,「喝點吧,喝點有力氣,日子長著呢。」「是啊,喝點吧,你現在是雙身子,營養要跟上。不為自己,也要為肚子裡的那塊肉。」三嬸握著她的手。這三個平時不怎麼對付的妯娌這時候竟出奇的融洽,三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在這一場風波中互相汲取熱量。

  「二姐,三姐,謝謝你們。」四嬸端起粥,就著眼淚喝了下去。她嫁進來三年,剛結婚丈夫就離家遠行,對她也沒什麼感情。夫妻聚少離多,一直沒有生孩子,回來也說不上幾句體己話,對她的態度可以說是惡劣。她在大家庭中一直沒有什麼地位,有些人甚至惡意地開她的玩笑「不下蛋的母雞。」

  她在舉步維艱的情況下,跟了另一個男人,沒想到那個男人也把一切都歸咎與她。她該說些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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