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七彩心頭血
「心頭血。」
言先生的聲音很平靜。
但這三個字,卻如三座萬丈冰山,轟然砸進風仁的靈魂之海,激起滔天巨浪。
密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不是靈力導致的寒冷,而是一種源自靈魂層面的絕對零度。風仁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如同萬古深淵,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芒在其眼底最深處燃起,又被他強行壓下。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讓千面書生言先生的後頸汗毛都根根倒豎起來。
這是一種本能的戰慄。
言先生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下一句話說得不對,眼前這個看似只有築基境的小子,會毫不猶豫地將他的神魂撕成碎片。
「風小友,稍安勿躁。」言先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指著那張懸浮在空中、流光溢彩的「三生畫皮」,語氣變得無比嚴肅:「此物,仿的是『形』,是『氣』,是『息』。但元嬰老怪的神識,通天徹地,辨真偽,察因果。他們看的,是『神』,是『韻』!」
「尋常畫皮,騙得過金丹,已是極限。要瞞過一尊元嬰,尤其是一尊因為特殊靈體而陷入瘋狂的元嬰,必須讓這張畫皮,擁有屬於曉翠姑娘自己的『生命烙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而心頭血,乃是修士一身精氣神之所聚,蘊含著最本源的生命烙印與神魂道韻。唯有它,才能作為『主藥』,為這張畫皮點睛,賦予它真正的『神』!」
風仁沉默了。
他靈魂之海中的九層鎮魂塔微微震動,鑄魂境的龐大神念瞬間籠罩了曉翠。他能清晰地「看」到,曉翠的心臟,如同一枚最璀璨的琉璃寶鑽,每一次跳動,都與天地靈氣產生著玄妙的共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言先生所言非虛。
取心頭血,對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元氣大傷,根基受損。
而曉翠的「純淨靈體」,她的心頭血,其價值與蘊含的生命能量,更是無法估量。那已經不是一滴血,那是一滴濃縮的生命本源!
一旦取出,曉翠的修為可能會瞬間跌落,甚至……危及性命!
「不行。」
風仁吐出兩個字,斬釘截鐵。
他可以死一萬次,但曉翠不能受到任何傷害。這是他心中唯一的、不可動搖的執念。
「沒有別的辦法?」曉翠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她蒼白的臉上沒有畏懼,只有一抹決然。
她看著風仁緊繃的側臉,心中微痛。她不想再成為那個只能躲在風仁哥哥身後,看著他為自己浴血奮戰的累贅了。
言先生面露難色,苦笑道:「若只是模擬尋常修士,辦法有千百種。但曉翠姑娘的『純淨靈體』與《太初青蓮經》引發的道韻太過特殊,太過純粹,就像是黑夜中的皓月,任何一絲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除了心頭血,別無他法。」
「風仁哥……」曉翠拉住了風仁的衣袖,仰頭看著他。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風仁的倒影。
「我願意。」
「我不願意!」風仁想也不想地拒絕,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
「可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嗎?」曉翠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劍,刺破了風仁所有的堅持,「血煞門的老祖不會放過我,他們會抓走我,把我當成祭品。到時候,我連死的權力都沒有。」
她向前一步,直面風仁的眼睛。
「風仁哥,你說過,要讓我變強,讓我自己保護自己。現在,這就是我邁出的第一步。用我自己的血,換取我們兩個人的生機。這筆買賣,很划算。」
「這不是買賣!」風仁低吼。
「這就是!」曉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倔強與哭腔,「我不想再讓你一個人承擔所有危險了!你為了我,殺人,成魔,繼承劍閣,獨戰元嬰……你做的夠多了!現在,輪到我了!」
風仁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那柔弱的肩膀,此刻卻仿佛能扛起整片天空。
言先生適時地開口,像是一個嚴謹的匠人,補充著自己的方案:「風小令友請放心。我千面書生以道心起誓,只會取一滴。我有一門秘法,配合這根『太乙銀針』,可以將對姑娘的損傷降到最低。事後,我還會奉上一顆我珍藏了三百年的『九轉玉髓丹』,足以在七日內,補回姑娘虧損的元氣。」
他手中出現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和一尊溫潤的玉瓶。
風仁的內心在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情感卻像一頭失控的凶獸,想要毀滅眼前的一切。
最終,他看著曉翠那雙寫滿「信任」與「決絕」的眼睛,那洶湧的殺意與狂躁,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沙啞地開口:
「一滴。」
「好。」
「如果你敢多取分毫,或者曉翠有任何差池……」風仁沒有說下去,但那森然的意味,讓言先生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凍結了。
「風小友放心。」言先生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冷汗。
他讓曉翠盤膝坐下,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
他手持太乙銀針,指尖靈力流轉,口中念念有詞。銀針的針尖,亮起一抹柔和的白光。
「凝神,靜氣,抱元守一。」
言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出手如電,銀針精準地刺向曉翠胸口正中的一處大穴,動作輕柔得像是羽毛拂過。
曉翠的身體微微一顫。
風仁的拳頭瞬間捏緊,骨節發白,靈魂之海中,那柄沉寂的「心劍」發出陣陣嗡鳴,仿佛隨時都會破體而出。
一滴血。
一滴七彩琉璃般的血液,從曉翠的胸口皮膚下,被那銀針的吸力緩緩引出。
這滴血出現的剎那,整間密室都被一股難以言喻的純淨生命氣息所充斥。牆壁上鐫刻的陣紋發出了璀璨的光芒,仿佛在歡呼,在朝拜。
言先生的眼中,迸發出狂熱的光芒!
「天哪……這……這簡直是……道之本源!」他聲音顫抖。
那滴七彩心頭血,緩緩飛向「三生畫皮」。
就在它即將融入畫皮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滴血,竟劇烈地顫動起來,散發出一股抗拒的意味,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不願與這凡物融合!
言先生臉色大變:「不好!靈性太強,畫皮母本承載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風仁一步踏出,一手按在曉翠的後心,另一隻手,並指如劍,點向那張「三生畫材」。
「以我之魂,為你鑄脈!」
「以我之劍,為你開神!」
「凝!」
他口中吐出最後一個字,鑄魂境的神魂之力,混合著《不滅劍體》的霸道劍意,化作一道無形的橋樑,強行將那滴心頭血與三生畫皮連結在一起!
嗡——!
畫皮發出一聲劇烈的嗡鳴,光芒大放,仿佛一輪太陽在密室中升起!
那滴七彩心頭血,終於順著風仁鑄就的「魂脈」,緩緩融入了畫皮之中。
剎那間,畫皮之上,一個栩栩如生的「曉翠」浮現出來,她睜開眼,對著風仁,露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甜甜的微笑。
只是那微笑,空洞而沒有靈魂。
言先生呆呆地看著風一仁,又看看那張已然成功的畫皮,嘴巴驚得很大。
「魂……魂力鑄脈……你……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