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闆大氣


  聚寶齋後院,燈火通明,卻驅不散王老摳心頭的寒意。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肥豬,在院中焦躁地來回踱步。地上那方被他親手砸碎的鎮紙,還未收拾,碎片在燈下閃著刺眼的光。

  一個夥計正哆哆嗦嗦地給那個手腕脫臼的打手敷藥。

  「嗷……輕點!疼死老子了!」打手齜牙咧嘴,冷汗直流。

  王老摳一腳踹在旁邊的石凳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疼?老子現在心裡更疼!我聚寶齋的臉,都讓你們給丟盡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一雙三角眼陰鷙地掃過院子裡新叫來的七八個地痞。

  這些人個個手持刀棍,滿臉橫肉,一看就是城裡出了名的滾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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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是個刀疤臉,肌肉虬結,他朝王老摳抱了抱拳,瓮聲瓮氣地開口:「王掌柜,您吩咐。」

  王老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五兩銀子。」

  他伸出五根肥碩的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找到白天那個小雜種,我要他死。死的透透的。」

  刀疤臉和身後的地痞們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五兩銀子!

  這筆錢,夠他們在醉春樓里抱著姑娘睡上一個月了。

  「王掌柜放心!」刀疤臉臉上那道疤痕隨著他的獰笑而扭曲,他拍著胸脯,鋼刀在燈下泛著寒光。「別說一個毛頭小子,就是塊鐵,兄弟們也給他剁成肉泥!」

  「沒錯!交給我們!」

  「保證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眾地痞群情激昂,仿佛那五兩銀子已經揣進了懷裡。

  王老摳的臉色這才好看一些,但狠厲之色更重。「他不是說一文錢買我的命嗎?你們就用他的命,去給我掙這五兩銀子!」

  他肥大的袖子一揮,像是驅趕一群嗡嗡作響的蒼蠅。「去!把所有他可能落腳的破廟、爛巷子都給我搜一遍!三班倒,不間斷地巡邏!一有消息,立刻動手,不必回報!」

  「是!」刀疤臉大喝一聲,帶著人呼啦啦地湧出了後院。

  腳步聲遠去,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王老摳自己粗重的喘息。他躲在這重重護衛的中心,才感到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他就不信,那小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城西,破廟。

  蛛網垂落,佛像的腦袋掉在地上,身上落滿了灰塵與鳥糞。

  閻不渡就坐在缺了半邊腦袋的佛像腳下,面無表情地啃著一個又冷又硬的黑面饅頭。

  饅頭是他用張屠給的錢買的,就著一點鹹菜,是他今天的第一頓飯。

  他吃得很慢,很認真,仿佛在品嘗什麼山珍海味。

  吃完最後一口,他將剩下的半塊饅頭用油紙仔細包好,揣進懷裡。

  然後,他從身旁拿起一柄劍。

  這是他用剩下的幾十文錢,在城南鐵匠鋪買的最便宜的鐵劍。劍身黯淡,布滿鍛打不勻的細微凹痕,劍刃也只是草草開了鋒,勉強能用。

  他站起身,走到破廟中央的空地上。

  手腕一抖,鐵劍在空中划過一道並不清亮的軌跡。

  沒有風聲。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滯澀,一招一式,都在模仿腦海中《奪命十三劍》的影子。

  刺、撩、劈、掛、點……

  每一個動作,他都重複數十遍,直到身體產生肌肉記憶。

  體內的那一絲煞氣,隨著他的動作緩緩流轉,所過之處,肌肉的酸痛感便減輕一分,力量也似乎凝實了一分。

  不夠。

  遠遠不夠。

  王老摳的咆哮和屈辱,那股濃烈的怨毒,早已在無形的因果天平上,化作了沉甸甸的怨值。

  【怨盤:王老摳,怨值97。】

  一個瀕臨爆發的數字。

  這點煞氣,對付兩個沒練過的打手還行,但王老摳既然敢放出狠話,後續的手段絕不會這麼簡單。

  他需要更多的煞氣。

  更鋒利的劍。

  破廟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粗俗的叫罵聲。

  「都給老子搜仔細點!一隻耗子都別放過!」

  「媽的,這鬼地方,那小子會躲在這裡?」

  閻不渡的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佛像背後的陰影里,與黑暗融為一體。

  夜更深了。

  一條僻靜的窄巷,兩個提著棍棒的地痞正一邊巡邏一邊罵罵咧咧。

  「他媽的,就為了個毛頭小子,王掌柜也太小題大做了吧?害得咱們大晚上在這喝西北風。」其中一個瘦高個抱怨道。

  「少廢話,五兩銀子呢!拿了錢,你想喝什麼風沒有?」另一個矮胖子顯然更實際,「不過你小子也別大意,那小子邪門的很,阿大和阿二的手腕和腿,現在還動不了呢。」

  瘦高個不屑地撇撇嘴。「那是他們兩個廢物,咱們哥倆……」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巷口的陰影里貼著牆壁滑了出來。

  沒有腳步聲,就像一個從牆上剝離下來的鬼魅。

  瘦高個瞳孔一縮,剛想張嘴呼喊,一道冰冷的鐵器已經到了眼前。

  不是衝著他的喉嚨,也不是心臟。

  那柄黯淡的鐵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地划過他握著棍棒的手腕。

  「嗤啦!」

  一聲輕微的皮肉撕裂聲。

  「啊!」瘦高個慘叫一聲,手筋被乾脆利落地挑斷,棍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只覺手腕一麻,整條胳臂都失去了知覺。

  旁邊的矮胖子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吼叫著舉起棍子就朝黑影頭上砸去。

  然而,黑影不退反進。

  他側身避開勢大力沉的棍棒,身體幾乎是擦著棍風欺近,左腳如同鬼魅般探出,精準地勾在矮胖子支撐身體的腳踝上。

  矮胖子重心頓失,驚呼著向後倒去。

  在他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那柄鐵劍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閃電般一撩。

  「噗!」

  這一次,目標是他的腳筋。

  「啊——!」

  矮胖子發出比同伴更悽厲的慘叫,重重地摔在地上,抱著血流如注的腳踝痛苦地翻滾。

  兔起鶻落。

  從出現到結束,不過三息時間。

  閻不渡甚至沒有看地上翻滾的兩人一眼。

  一絲微弱但精純的能量,從兩個失去戰鬥力的地痞身上逸散出來,融入他的體內。

  【煞氣+2。】

  聊勝於無,但積少成多。

  他俯下身,動作麻利地在兩人身上摸索,將十幾文銅錢和一小塊碎銀子搜刮乾淨,揣進自己的錢袋。

  做完這一切,他提著劍,轉身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黑暗裡。

  悽厲的慘叫聲,終於驚動了不遠處的其他巡邏隊。

  很快,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飛回了聚寶齋。

  「掌柜的!不好了!」一個夥計連滾帶爬地衝進後院,臉上滿是驚駭。「巡邏的李三和趙四被人廢了!就在西城門那邊的巷子裡!一個手筋,一個腳筋!」

  正端著茶杯假寐的王老摳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自己一身。

  他猛地站起來,臉上剛剛恢復的一點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說什麼?!」

  「廢物!一群廢物!」王老摳一把將茶杯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八個人!連個小雜種的影子都摸不到,還他媽被廢了兩個!」

  恐懼,再一次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小子不是在逃跑,他是在獵殺!他在一點點地剪除自己的羽翼!

  「刀疤臉呢?死哪去了!」王老摳對著院外咆哮。

  刀疤臉很快就帶人趕了回來,臉色同樣難看。

  「王掌柜,那小子太滑溜了,跟個鬼一樣!」

  「我不管他是什麼!」王老摳的三角眼裡布滿血絲,他從懷裡又掏出五兩銀子,狠狠拍在桌上。「加錢!再加五兩!給我加人手!把當鋪給我圍起來!水泄不通!一隻蒼蠅都不能飛進來!」

  他指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變得尖利扭曲。

  「我就不信,他還能飛進來殺我!給我守!守到天亮!」

  聚寶齋周圍,火把被點得更多了,人手也增加了一倍,將整個當鋪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而在街對面的一座閣樓屋頂上,閻不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幾絲微弱的煞氣,讓他的身體變得更加輕盈,反應也更快了一分。

  但這點力量,衝擊一個被重重守衛的堡壘,無異於以卵擊石。

  王老摳的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

  他需要更多的恐懼,更多的煞氣。

  外圍那些巡邏的地痞,就是他收割利息的麥田。

  他要讓王老摳在無邊的恐懼中,等待黎明的到來。

  或者,是他的到來。

  閻不渡收回視線,握著那柄廉價的鐵劍,轉身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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