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枚血錢
寒風捲起街角的殘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五條壯碩的人影,在巷道間快速穿行。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肩上扛著一把鬼頭刀,刀刃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寒意。他是王老摳花大價錢請來的刀頭,城西有名有姓的打手,手底下見過血。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橫肉漢子壓低了嗓子,語氣中滿是煞氣。「五兩銀子,夠咱們快活好幾天了。一個毛頭小子,還能翻天不成?」
「頭兒說的是,之前那幾個廢物,就是酒色掏空了身子,才被那小子鑽了空子。」旁邊一個瘦高個嘿嘿一笑,掂了掂手裡的短刀。
「待會兒抓到人,手腳筋先給他挑了,讓掌柜的發落。」
「沒錯,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幾人言語間充滿了自信,他們是專業的打手,不是街頭鬥毆的地痞。殺人或許不敢,但廢人,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橫肉漢子停下腳步,打了個手勢。
前面是一條更加狹窄幽深的巷道,兩側是高聳的牆壁,僅容兩人並行,是藏身的絕佳地點。
「進去搜!他在城裡躲不了多久,肯定會找這種地方落腳。」橫肉漢子一揮手,自己當先走了進去。
巷子很深,也很靜。
靜得只能聽到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走在最後的一個打手忽然覺得後頸一涼,仿佛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他下意識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只有被拉長的、搖曳的影子。
錯覺嗎?
他轉回頭,剛要跟上隊伍,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無聲無息,如同捕食的夜梟。
他只來得及看到一抹冰冷的劍光。
「呃……」
一劍封喉。
他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間狂涌而出,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煞氣+1。】
一絲比之前濃郁數倍的能量湧入閻不渡的體內,讓他因為快速移動而有些紊亂的氣息瞬間平復。
「老五?」
隊伍停了下來,橫肉漢子皺起眉頭,回頭看去。
巷道里,只有他們四個人。
「老五人呢?」
「剛剛還在……」
一股寒意從所有人的尾椎骨升起,瞬間竄遍全身。
人,就這麼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他媽的!」橫肉漢子反應最快,他一把將鬼頭刀橫在胸前,背靠牆壁,厲聲咆哮:「出來!」
回應他的,是巷道深處吹來的、更加陰冷的風。
閻不渡的身影從牆角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他手中的鐵劍上,一滴血珠正順著劍尖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啪嗒。」
聲音在死寂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是你!」橫肉漢子瞳孔一縮。
「一起上!剁了他!」他怒吼一聲,給自己和同伴壯膽。
剩下的三名打手交換了一個眼色,呈品字形,舉著刀,惡狠狠地撲了上來!
巷道狹窄,他們的人數優勢被壓縮到了極限。
閻不渡不退反進。
他的目標,是為首的橫肉漢子。
擒賊先擒王。
「找死!」橫肉漢子見他竟敢直衝自己而來,臉上獰笑一聲,手中鬼頭刀勢大力沉,當頭劈下!
與此同時,側面一名打手的短刀也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向閻不渡的左臂。
這是必中的一刀。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選擇暫避鋒芒。
但閻不渡不是正常人。
他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把刺向自己手臂的短刀,所有的心神都鎖定在橫肉漢子的咽喉。
左臂換一命,值。
「噗嗤!」
短刀入肉,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袖。
劇烈的疼痛襲來,但閻不渡的動作沒有絲毫變形。
就在橫肉漢子以為自己一刀即將建功,臉上露出殘忍笑容的瞬間,閻不渡的鐵劍動了。
沒有精妙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直接的刺。
《奪命十三劍》第一式,穿心刺!
劍光一閃而逝。
橫肉漢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喉嚨的劍尖。
「嗬……嗬……」
他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漏風般的嘶鳴,鬼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高大的身軀重重倒下。
【煞氣+1。】
又一股更加精純的煞氣湧入體內,瞬間沖刷著左臂的傷口。
疼痛被壓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凶戾、更加狂暴的戰意。
「頭兒!」
剩下兩名打手徹底慌了。
一個照面,以傷換命,瞬間擊殺他們最強的頭領!
這不是人,是怪物!
恐懼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瘋長。
他們腦子裡已經沒有了五兩銀子,只剩下逃跑的念頭。
兩人轉身就跑。
但閻不渡怎麼會給他們機會。
他腳尖在牆壁上猛地一點,身體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瞬間追上其中一人。
鐵劍反手一撩。
「啊——!」
慘叫聲響起,那人的腳踝被齊齊削斷,撲倒在地。
最後一名打手被同伴的慘叫嚇得魂飛魄散,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對上閻不渡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
他徹底崩潰了,手裡的刀都握不住,掉在地上。
「別殺我!是王老摳!是聚寶齋的王掌柜讓我們來的!錢都在他那!我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
閻不渡沒有說話,只是緩步上前。
體內的煞氣在奔涌,在咆哮,催促著他完成這場殺戮的盛宴。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劍的理解,在生死的壓迫下,正在發生某種奇妙的蛻變。
「穿心刺……」
他輕聲低語。
不是刺。
是送。
將劍,送入它該去的地方。
福至心靈,豁然開朗!
在最後那名打手驚恐的注視下,閻不渡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
下一刻,冰冷的鐵劍已經貼在了他的胸口。
快!
快到極致!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
一劍穿心。
【煞氣+3。】
這一次,是三股煞氣同時湧入。
閻不渡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灼熱而暴戾的力量,左臂的傷口甚至開始傳來麻癢的感覺,流血的速度都變慢了。
鐵劍在煞氣的浸染下,劍身似乎變得更加幽冷,隱隱泛著一絲極淡的紅芒。
他走到那個被斷了腳踝的打手面前。
那人正抱著腳,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閻不渡一言不發,一劍了結了他的痛苦。
巷道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閻不渡動作熟練地在五具屍體上摸索了一遍,最後只找到了五枚沾著血的銅錢。
他將銅錢揣進懷裡,提著還在滴血的鐵劍,走出了巷子。
聚寶齋的大門前,火把通明,十幾個護院家丁手持棍棒,緊張地注視著街道的每一個角落。
當閻不渡渾身浴血,提著劍從黑暗中走出來時,所有人都被鎮住了。
他們看見了他左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更看見了他身上那不屬於他的、更多的血跡。
沒有人敢上前。
沒有人敢出聲。
閻不渡無視了這些瑟瑟發抖的守衛,徑直走到了當鋪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前。
他從懷裡掏出那五枚銅錢。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第一枚帶血的銅錢,用力地按在了門板上。
「咚。」
沉悶的響聲,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咚。」
第二枚。
「咚。」
第三枚。
他一枚一枚地按上去,動作不快,卻充滿了某種令人窒息的儀式感。
五枚血錢,像五隻猙獰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門板上。
做完這一切,他一言不發,轉身,重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一個護院才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當鋪內,二樓的房間裡。
王老摳一直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當那五聲沉悶的「咚咚」聲傳來時,他的心臟也跟著抽搐了五下。
他顫抖著走到門邊,透過一絲門縫,向外望去。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五枚觸目驚心的、粘著暗紅色血跡的銅錢。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凍結了。
五個精銳打手。
全沒了。
換回來的,是這五枚索命的銅錢!
「魔鬼……他是魔鬼……」
王老摳嘴唇哆嗦著,最後一絲僥倖和兇狠,被這五枚銅錢徹底擊碎。
他連滾帶爬地退回屋內,一腳踢開一個箱子,瘋狂地將裡面的金銀細軟往一個包袱里塞。
「跑……必須跑!」
「離開清河縣!去府城!去京城!我就不信他能追我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