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狗都不理
夜色是最好的帷帳。
閻不渡的身形徹底隱沒，並非單純的速度，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融入。仿佛整個人化作了一縷沒有實體的影子，貼著地面，滑過牆角，沒有帶起一絲風，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靈魂深處的【因果天平】在微微震顫。
那根連接著金九齡的怨力紅線，是黑夜中最精準的導航。
但此刻，閻不渡並未全速沖向目標。
他的感知，隨著煞氣的升騰，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空氣中，除了金九齡那股最濃烈的怨念，還漂浮著許多細微的、帶著敵意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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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氣息，來自莊園內潛藏的護衛。
第一個目標，出現在前方拐角的一棵大樹上。
那是一名弓手，藏身於茂密的枝葉間，氣息收斂得很好，與樹木幾乎融為一體。尋常高手，極難發現。
但在閻不渡的感知里，那人身上散發出的微弱殺意，如同螢火，清晰可見。
身影沒有片刻停頓。
在經過大樹的瞬間，手中那柄平平無奇的鐵劍，無聲無息地向上遞出。
奪命十三劍，第一式。
劍尖精準地穿過層層枝葉的縫隙，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入弓手的心臟。
弓手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生命的氣息便瞬間斷絕。
一縷極其微弱但精純的煞氣，順著劍身，流入閻不渡體內。
【怨】盤上，一個陌生的名字浮現，隨即黯淡，化為純粹的能量。
這種感覺，很奇妙。
像飢餓許久的人，終於嘗到了第一口食物。
雖然量少，卻足以點燃更深的渴望。
閻不渡繼續前行。
第二個，第三個。
藏於假山後的暗哨，伏在屋頂的探子。
在【因果天平】的指引下，這些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的精銳，都成了閻不渡提升狀態的養料。
每一次出劍，都精準，致命，悄無聲息。
奪命十三劍，本就是為殺戮而生的劍法。
此刻在閻不渡手中，更是發揮出了它最原始、最恐怖的效用。
隨著吸收的煞氣越來越多，閻不渡能感覺到，自己的五感、速度、力量，都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提升。
手中的鐵劍，也開始發出微不可察的嗡鳴，劍身之上，一抹烏光若隱若現。
它在興奮。
在渴望更多的鮮血與死亡。
穿過三道迴廊，越過一片花園。
死在閻不渡劍下的護衛，已有七人。
整個過程，沒有驚動任何人。
陸小鳳那邊，也開始有了動靜。
莊園側翼，幾處關鍵的陣法節點附近，幾乎同時傳來幾聲極其輕微的騷動，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那是陸小鳳在動手。
他沒有殺人，只是用他那舉世無雙的指法，暫時廢掉了那些節點的運轉。
這是兩人無聲的默契。
終於，那座閣樓，遙遙在望。
閣樓前，是一片開闊的庭院，地面鋪著青白相間的石板，打掃得一塵不染。
庭院裡，空無一人。
但閻不渡的腳步，卻停在了庭院的邊緣。
不對勁。
太過安靜了。
那股來自金九齡的怨力紅線，就匯聚在前方閣樓的二樓書房。
可這片庭院，卻乾淨得有些過分。
連一個守衛都沒有。
這不符合金九齡身為六扇門總捕頭的謹慎。
事出反常必有妖。
閻不渡沒有選擇繞路。
因為【因果天平】的指引，穿過這片庭院，是唯一的路徑。
既然是陷阱，那就踩進去。
他抬起腳，一步踏入了庭院的範圍。
就在腳掌落地的瞬間，異變陡生！
嗡！
整個庭院的地面，所有的青白石板，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無數玄奧的符文在地面上流轉，構成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
法陣啟動的剎那，一股沛然莫御的束縛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緊接著，地面與虛空之中，憑空生出數十條由金光凝聚而成的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呼嘯著纏向庭院中心的閻不渡。
與此同時，法陣邊緣，道道凌厲無匹的金色氣刃凝聚成形，發出尖銳的破空聲，攢射而來！
束縛，攻擊。
這是一個殺陣！一個專門為頂尖高手準備的絕殺之陣！
「哈哈哈！閻不渡！」
閣樓二樓的窗戶被人從內推開，金九齡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他身著六扇門總捕頭的麒麟官服，頭戴烏紗，面容威嚴，但那份威嚴之下，是壓抑不住的陰鷙與得意。
手中，握著一對通體鎏金的判官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金九齡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困在陣中的閻不渡，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本官這『天羅鎖仙陣』，乃是請動欽天監高手，耗費重金布下，專門用來對付宗師級數的強敵。你雖有些本事，但終究年輕。今日，本官就判你死刑！」
話音落下，金九齡的氣勢全面爆發！
一股屬於宗師境界的強大威壓，如同山嶽一般，轟然壓下，籠罩了整個庭院！
陣法的束縛，加上宗師的威壓，雙重壓制！
判官筆上金光吞吐，一股強大的氣機，牢牢鎖定了閻不渡的身體。
金九齡，自信滿滿。
在他看來，閻不渡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然而，陣法中心，閻不渡的反應，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沒有驚慌，沒有恐懼。
那張冷漠的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只是那雙眸子，變得愈發冰冷，冰冷中，又透出一股灼熱的戰意。
「判我死刑？」
閻不渡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庭院。
「你，也配？」
下一刻，一股無法形容的凶煞之氣，從閻不渡體內轟然爆發！
烏黑的煞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間將他全身籠罩。
手中的鐵劍，發出興奮而尖銳的嗡鳴，仿佛一頭被喚醒的絕世凶獸！
「奪命十三劍，血雨腥風！」
沒有絲毫猶豫，閻不渡選擇了最剛猛，最直接的應對方式。
劍光，如潑墨揮灑。
一道道烏黑的劍氣，帶著至凶至煞的死亡氣息，逆流而上，硬生生撼向那些襲來的金色鎖鏈與氣刃！
嗤嗤嗤！
刺耳的聲響，在庭院中激烈迴蕩。
那是煞氣與陣法金光碰撞、侵蝕、湮滅的聲音。
金色的鎖鏈被烏黑的劍氣斬中，光芒一陣劇烈閃爍，竟被腐蝕得坑坑窪窪。
那些凌厲的金色氣刃，在接觸到劍氣的瞬間，更是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金九齡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怎麼可能！這是什麼邪功！」
他能感覺到，閻不渡身上那股煞氣，充滿了暴虐、死亡、毀滅的氣息，天然就對這種中正堂皇的陣法能量，有著極強的克製作用！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閻不渡卻在激烈的對抗中，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
他的煞氣，能克制這陣法！
既然如此，那便不需要再糾纏。
他體內的煞氣，毫無保留地湧入鐵劍之中。
劍身之上，那抹烏光變得濃郁如墨。
所有的劍氣瞬間收斂，合而為一。
閻不渡的身形猛然一動，無視了那些依舊在攢射的氣刃，頂著巨大的壓力，朝著左前方的一個方位，悍然衝去！
那裡，是整個陣法金光流轉中，一處極其隱晦的滯澀點。
是陣眼所在！
「破！」
一聲低喝，從閻不渡的喉間發出。
手中的鐵劍，裹挾著前所未有的濃鬱黑煞，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
精準無比地，刺在了那處陣眼之上。
轟！
一聲巨響。
整個天羅鎖仙陣的金光，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隨即轟然破碎！
漫天金光化為光點消散。
煙塵瀰漫中，一道身影提劍而出，毫髮無傷。
烏黑的劍鋒，隔著數十丈的距離，遙遙指向閣樓上的金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