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金九齡

  陸小鳳看著閻不渡手裡掂著的兩個錢袋，又聽見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只覺得一陣荒謬。

  一個時辰前，這個男人還在為了一百兩銀子跟自己討價還價。

  現在，開口就要千兩黃金，去買六扇門總捕頭金九齡的命。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瘋狂的買賣嗎。

  陸小鳳揉了揉自己標誌性的兩撇鬍子，苦笑起來。

  「閻兄，你是不是殺人殺上頭了？」

  「金九齡是金九齡，張放是張放。前者是成名已久的宗師，後者不過是剛入先天的捕頭。這完全是兩碼事。」

  「更何況，金九齡現在肯定已經知道張放死訊，他的老巢，現在就是龍潭虎穴。」

  閻不渡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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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將兩個錢袋收好，然後把那柄還在滴血的鐵劍，在張放的衣服上擦了擦。

  動作很慢，很仔細。

  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他的怨，很濃。」

  閻不渡開口，聲音沒有波瀾。

  「誰的怨？」

  陸小鳳一時沒反應過來。

  「金九齡。」

  閻不渡抬起頭，望向遠處某個方向。

  那裡，是京城的方向。

  「我能感覺到。」

  陸小鳳愣住了。

  感覺到？

  感覺到什麼？

  感覺到一個遠在幾十里外的人的怨氣？

  這是什麼武功？

  聞所未聞。

  陸小鳳自問見多識廣，結交的奇人異士不知凡幾。

  可眼前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認知底線。

  從最初的市儈交易，到後來的狠辣出手，再到此刻的詭異言論。

  每一樣，都透著一股邪門。

  「你當真要去？」

  陸小鳳的表情嚴肅起來。

  「尾款，必須收。」

  閻不渡的回答，理所當然。

  仿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殺人收錢，也同樣天經地義。

  陸小鳳沉默了。

  他看著閻不渡，這個渾身浴血，煞氣未消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勸不住。

  這種人，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

  陸小鳳吐出一個字。

  「我帶你去。」

  「公孫大娘給的地圖，我知道那個莊園在什麼地方。」

  閻不渡看了陸小鳳一眼，沒有多問為什麼。

  有人帶路，省去麻煩，自然最好。

  至於陸小鳳心裡打的什麼算盤，與交易無關。

  一個時辰後。

  京城南郊，一座占地極廣的莊園外。

  兩人藏身於一片密林之中，遙遙望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建築。

  莊園守衛之森嚴，遠超想像。

  高牆之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來回巡邏的護衛隊，個個太陽穴高鼓，氣息沉穩。

  都是好手。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肅殺與緊張。

  偶爾有風吹過，能隱約聽到莊園內傳來金鐵交擊與低沉的號令聲。

  金九齡，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他在等。

  等那個敢於挑釁他威嚴的狂徒，自投羅網。

  陸小鳳的面色凝重。

  「看到了吧，這就是六扇門總捕頭的底蘊。莊園裡至少有三百名精銳護衛，暗處還不知道藏了多少暗樁和機關。甚至…我感覺到了一絲陣法的波動。」

  「閻兄，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千兩黃金雖好，也得有命花才行。」

  閻不渡沒有理會。

  只是閉上了眼睛。

  【因果天平】在他靈魂深處緩緩轉動。

  左側的【怨】盤上，一個名字猩紅刺目，幾乎要燃燒起來。

  金九齡！

  在閻不渡主動催動之下，那股源自金九齡的怨力，不再是模糊的感應。

  而是化作了一根清晰無比的紅色絲線。

  這根線，穿過高牆，越過院落，無視所有阻礙，精準地指向莊園最深處的一座閣樓。

  如同黑夜中的火炬，無比清晰。

  煞氣追蹤的能力，隨著境界的提升，也變得更加強大精準！

  閻不渡睜開眼。

  那雙原本冷漠的眸子裡，此刻竟透出一絲灼熱的快意。

  獵物，已被鎖定。

  「我進去，殺人，收錢。」

  閻不渡轉頭，對著陸小鳳言簡意賅。

  「你，看戲，或者幫忙清雜兵。」

  「費用，另算。」

  陸小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設想過許多種可能。

  比如閻不渡會提議聲東擊西，或者挑撥離間，或者乾脆放棄。

  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句簡單粗暴的宣言。

  這不叫計劃。

  這叫送死！

  陸小鳳苦笑連連，覺得自己真是交友不慎。

  「閻兄，你…也太直接了。」

  「金九齡是宗師高手，在他的地盤裡，天時地利人和全占了。你這樣闖進去，和送上門的獵物有什麼區別？」

  「我承認你很強，強的離譜。但雙拳難敵四手，蟻多咬死象的道理，你應該懂。」

  閻不渡搖了搖頭。

  「你不懂。」

  「這世上，沒有殺不死的人。」

  「只看，代價夠不夠。」

  說完，閻不渡不再廢話。

  整個人的氣息，瞬間收斂。

  衣衫與夜色融為一體，身影逐漸淡化。

  他就那樣，朝著莊園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沒有潛行，沒有掩飾。

  就那樣大搖大擺地，走向那座在他眼中，如同死地一般的莊園。

  陸小鳳徹底呆住了。

  瘋子！

  這絕對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純粹的瘋子！

  眼看閻不渡即將走出密林，踏入巡邏隊的視野範圍。

  陸小鳳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猛地一咬牙，身形一晃，如同一陣沒有重量的清風，瞬間飄到了閻不渡身邊。

  「等等！」

  閻不渡停下腳步，偏頭看他。

  陸小鳳臉上滿是無奈與肉痛。

  「算我怕了你了！」

  「你這條命，現在可不僅僅值千兩黃金。我不能讓你就這麼白白送掉。」

  「外圍的明哨暗樁，還有那個該死的陣法節點，我幫你解決。」

  陸小鳳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就當是…投資！對你未來生意的一筆長期投資！」

  「以後我找你幫忙，你得給我打個折！至少九折！」

  他覺得，自己也瘋了。

  居然要陪著一個瘋子，去闖六扇門總捕頭的龍潭虎穴。

  這筆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閻不渡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可以稱之為認可的表示。

  「可。」

  一個字，算是認可了這份「投資」。

  陸小鳳鬆了口氣，隨即又提了起來。

  「你打算從哪裡進去？」

  閻不渡抬手，指向莊園最深處，那座被怨力絲線纏繞的閣樓。

  「那裡。」

  陸小鳳順著方向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莊園的核心，守衛最森嚴的地方！

  他剛想開口勸阻，卻發現身邊的閻不渡，已經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見。

  而是真正的，融入了黑暗之中。

  仿佛一滴水匯入大海，再也找不到任何蹤跡。

  陸小鳳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

  這是何等恐怖的斂息之術！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再猶豫。

  身形一轉，如同一片飄落的葉子，悄無聲息地朝著莊園的側翼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