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滿你露餡了!


  香樟樹下的街坊們望著他們兩人的背影還在絮絮叨叨著。

  「小滿這丫頭,瞧著就是有福氣的。」

  「上官家的福氣來咯,過些日子怕是就要擺酒請客。」

  江小滿聽著身後的議論聲,偷偷瞟了眼身旁的人,見他垂著眼,情緒藏得深,可緊繃的肩線悄然鬆了些,她才暗暗鬆口氣。

  沒想到……上官燼還有些社恐。

  走到梨花巷與永昌巷交界口,鼎沸人聲瞬間湧來。

  「辣菜羹,醒酒的辣菜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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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鎮甘草湯,三文錢一碗!最是解暑!」

  「最時新的關撲,贏了就送玉簪嘍!」

  ……

  江小滿就似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眼睛都看直了。

  很快,她的視線便被一個糕餅攤子勾住,她大步走過去,攤子上擺放著印著紅色喜字的糖餅,上面鋪了一層白芝麻,油亮亮的,瞧著就饞人。

  「姑娘,要訂喜餅嗎?」店家笑著招呼。

  江小滿搖頭,「店家,您這喜餅單賣嗎?我要四塊。」

  店家並沒因江小滿買得少而怠慢,熱情介紹著,「六文錢一塊,姑娘若買五塊,還能送一塊。」

  三十文銅錢,好貴。

  江小滿指尖捏了捏荷包里的銅錢,有些遲疑。

  店家看出江小滿的猶豫,指著攤位角落裡,「姑娘瞧這兒,這些喜餅邊角有點磕碰,不細看瞧不出來,三文錢一塊,也是買五塊送一塊。」

  江小滿眼珠子一轉,正準備掏銅板,纖細白嫩的手腕卻被身側的上官燼拽住了,他眉頭微蹙,「買它?」

  「將我帶來江都的人牙子是我娘親的朋友,他說會在江都城暫留七日,我若有事可去客棧尋她。」

  江小滿想起原主娘親耗盡積蓄為女兒謀出路的慈母心,心頭微澀,「我想托他將喜餅帶回去給娘親,讓她知道我安好,也能讓她安心。」

  上官燼眸色暗了暗,轉瞬恢復一片沉寂。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些。他記得夢中那一世,江小滿最是忌諱提及出身,更別說主動提起她娘親。

  尤其是隨他回國都後叔父家後,她直接對外謊稱「父母雙亡」。

  江小滿拽著上官燼往無人處走了兩步,示意他低頭,而後湊到他耳邊低語,聲音壓得極輕,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清,「我娘臨行前在衣角給我縫了三兩銀子,買喜餅用我自己的銀子,不會動上官夫人給的銀錢。」

  「你……」上官燼的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看著她澄澈杏眸里沒有半分躲閃,只有坦蕩大方,他鬆開手,指尖卻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

  他沒接她的話,轉身回到喜餅攤上,「都包起來。」

  在店家愣神還未反應過來時,他從錢袋裡摸出半角銀子,「算帳。」

  江小滿傻眼,趕忙抓住他的手臂,生怕他下一秒就把銀子遞到店家手裡,「要那麼多做什麼?買五塊送一塊,一共六塊正好。」

  「我娘兩塊,人牙子大叔兩塊,剩下兩塊拿回去孝敬上官夫人和陳嬤嬤。」

  她轉頭笑著對店家說,「我們就要六塊三文錢的。」

  她完全不給上官燼拒絕的機會,先從他手裡接下銀子揣回荷包,再摸出十五枚銅板遞給店家。

  上官燼垂眸,看她花錢這般節儉算計,心頭疑惑如潮水般再度湧來。

  上一世,他直到死,江小滿都沒跟他提過這三兩銀子的事。

  這一世的江小滿,到底是怎麼回事?

  居然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告訴他了?

  江小滿讓店家把喜餅分作三包,每包兩塊,側眸,問著,「阿燼,你知道祥平客棧在哪嗎?」

  上官燼點頭,抬步便走,江小滿趕緊小跑跟上,「你走慢點,我得瞧瞧這街上都有些什麼吃食。」

  「餛飩攤!」江小滿的視線很快就被一個餛飩攤所吸引,攤主是位婦人,扁擔一頭挑著炭爐,滾水在鍋里咕嘟冒泡,另一頭擺著餡料與麵皮。

  她嘴裡吆喝著,「鵪鶉餶飿兒,三文錢一碗。」手裡擀麵杖不停。

  雖說是夏天梅雨季,但吃餛飩的人還不少。

  江小滿暗自留意,這地方的夏天倒比現代涼快許多,早晚出門都要穿長衫,只午後日頭最毒,大部分人這時都躲在家中避暑,街上反倒清靜些。

  「阿燼,一會回來時,咱們買碗鵪鶉餶飿吧。」江小滿眸色明亮,手指著餛飩攤的方向。

  「隨你。」上官燼對餶飿兒不怎麼感興趣,在他看來,三文錢買一碗填不飽肚子的鵪鶉餶飿,不如買個燒餅更上算,最起碼能填飽肚子。

  經過這片刻相處,江小滿倒也摸出些與上官燼相處的門道來,大約他性子本就寡淡,故而對誰都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倒不是針對誰,這般想著,她也便不往心裡去了。

  沒一會,她又看到了賣包子的攤主,這會她謹慎地沒有先開口,而是湊近細聽攤主吆喝,「肉饅頭、肉饅頭,一文錢一個的肉饅頭。」

  她黛眉微蹙,抬眸,問著身側的上官燼,「江都城的肉饅頭都這麼便宜嗎?一文錢便能買一個?」

  「假肉饅頭,你沒吃過?」上官燼皺眉,「油渣和豆渣一起炒熟,味道像肉。」

  「我說呢。」江小滿輕笑兩聲,轉移話題,「江都城內可有麵皮薄得透光,咬一口就能流汁的肉饅頭?」

  上官燼搖頭,「從未見過你說的肉饅頭。」

  「咱們回去的時候,你能帶我去肉鋪、米麵糧油鋪轉轉嗎?」江小滿在腦中開始列出購物清單了,抬眼道,「家裡沒米沒菜了,咱們回去的時候得買些。」

  「阿燼,如果我想要一個像剛才餶飿攤子一樣的爐子該去找誰?」她這小身板可扛不動那樣的爐子,況且上官家走到這兒路不近,「如果要做一輛方便人推的販賣車,又該找誰呢?」

  上官燼聽她一路絮叨,說的全是生計和擺攤的事,望向她的眼神里疑惑更濃,腦瓜子被她吵得嗡嗡的,才吐出一句,「不渴嗎?」

  江小滿抿了抿唇,聽出上官燼是嫌她話多,臉上浮起一絲尷尬,扯出兩聲笑來,在看到祥平客棧的門旗後,暗暗鬆口氣,「阿燼,你是隨我一起進去,還是在外等我?」

  「一起。」

  江小滿依著原主的記憶,熟門熟路地找到了趙叔的房間,扣響門扉,「趙叔,趙叔,你在嗎?」

  趙叔拉開房門,見是江小滿,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安,忙側身讓他們進屋,低聲問著,「小滿,你怎麼來了?上官家……沒虧待你吧?」

  江小滿側眸,看著上官燼,向趙叔介紹著,「趙叔,這便是我的夫婿,上官燼。」

  「我今日是特意帶他來見您的。」江小滿先從竹籃里拿出一包喜餅,「這是婆母給您的喜餅。」

  隨後又取出一包遞過去,「這包喜餅勞您帶給我娘,告訴她我在上官家一切都好。」

  「等我攢夠銀子,就去替她贖身。」

  趙叔接過喜餅,眼底閃過絲絲欣慰,側眸望向一直在旁沉默的上官燼,見他未曾開口反駁江小滿要替她娘贖身的話,滿意點頭,「你娘聽了,定是十分高興。」

  他掂了掂手裡的喜餅,又道,「我每年六月左右都會來趟江都,你有什麼話想同你娘說的,就都寫下來,叔給你帶回去。」

  「謝謝趙叔!」

  從祥平客棧出來後,上官燼便領著江小滿往肉鋪、糧鋪走。

  「青玉房,甜過糖,十個銅板飽肚腸。」

  上官燼忽然停步,目光落在那賣蓮蓬的小販身上,問著江小滿,「你會做蓮房包魚嗎?我娘最愛吃。」

  爹爹出事後,他們一家隨陛下遷都南下,途經江都城時,娘親病重,他們便在此地租屋暫住到現在,這道菜娘親再也沒吃過,此地也無人會做。

  江小滿沒多想,點頭應著,「會的。」

  「我也很愛吃這道菜!」

  上官燼眸色瞬間暗沉,看向江小滿的視線里從之前的探究,多了一分好奇,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他分明記得,江小滿最厭魚腥氣,若非快餓死,她碰都不會碰魚肉。

  更重要的是,蓮房包肉是國都夏大廚的獨門菜,除了他與他的徒弟外,再無人會做,江小滿又是從何處學來的?

  他幾乎已經能夠斷定,眼前的女子不是江小滿,可她若不是江小滿,又怎會同江小滿長得一模一樣?就連與她相熟的人牙子都未察覺出她的異常來。

  江小滿被上官燼看得頭皮發麻,雙手不安地緊緊握著竹籃,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你怎麼突然不說話?還買青玉房嗎?」

  「買。」上官燼點頭,「前面不遠有魚販,你去挑條新鮮的。」

  「好。」江小滿邊走邊想,她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不然,上官燼看她的眼神為什麼會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上官燼,明媚陽光下,他明明穿著最普通的粗布短褐,偏偏身姿挺拔如松柏,那雙黑瞳深不見底,就像是浸在寒潭裡的墨玉,落魄中透著矜貴,讓人忍不住地想多看幾眼。

  江小滿發現,路過他身側的小娘子都默契地低下頭,但眼角卻止不住地往他身上瞟,甚至有兩個人還撞在了一起。

  藍顏禍水!

  「喲,你小子竟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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