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解鎖新菜式,石板烤魚


  王夫人聽著江小滿絮絮叨叨好一會,終是忍不住抬眼,打量起她來,烏髮綰做簡單的單螺髻,僅簪一隻月白琉璃簪子,那琉璃邊緣已磨得發白,卻被日光映出細碎的光。

  她未施粉黛的臉龐在河邊水汽里透著瑩潤,像浸在清泉里的白玉,尤其是那雙杏眸,亮得像是剛被雨水洗過的星辰,裡頭的關切直白得那般明顯。

  王夫人的心一下子就暖了,鼻尖縈繞著河畔淡淡芳草香,混著江小滿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耳畔的嘮叨溫溫軟軟,竟真驅散了些心底積鬱的寒意。

  她忽然開口,「陳嬤嬤說你廚藝好,我餓了,想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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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江小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望著她不確定地問著,「餓了?」

  「對,餓了。」王夫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些執拗,「就想吃魚,在這兒吃。」

  江小滿主動掀開竹籃上的藍布,露出裡面兩把鋥亮的新菜刀和幾個用竹筒裝著的香料,語透無奈,「可我沒買魚啊。」

  王夫人轉頭望向河岸,晨霧剛剛散去,水面泛著粼粼波光,不遠處的柳樹下坐著個帶竹帽的老翁,手中拿著魚竿在垂釣,腳邊的魚簍鼓鼓的。

  她抬手指了指,「去問問那老翁,肯不肯賣一條?」

  江小滿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猶豫地摸了摸腰間的荷包,小聲道,「那……買魚的錢你出。」

  「你這妮子!」王夫人笑著搖頭,「走,一起去問問。」

  那老翁聽說她們想在這兒吃魚,好奇開口,「在這兒,如何做魚吃?」

  他將魚簍推到江小滿她們面前,「魚兒隨你們挑,不用銀子,給老夫也來一條即可。」

  「好。」江小滿想著反正做一條也是做,兩條也是做,不花錢,多做幾條也無妨,「青妍姐,你從魚簍里挑兩條最肥的,殺了洗淨吧。」

  王夫人一愣,指節在魚簍上頓了頓,她姓木名青妍,自從嫁入王家,「木青妍」這三個字便被「王夫人」「王李氏」給替代。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原來她是木青妍,是曾被爹娘、兄長、夫君捧在手心裡的青妍,此刻被江小滿這麼一喚,那顆沉寂許久的心,竟然開始雀躍起來。

  「我洗魚殺魚,那你做什麼?」

  「壘個簡易的灶台,給你烤魚吃。」

  「烤魚?」那老翁趕忙擺手,「老夫不愛吃烤魚,那玩意是人能吃的?」

  「您就等著吧,我的烤魚,包您吃了還想吃。」

  王夫人也在一旁幫腔,「您老放心,這小妮子廚藝好得很。」

  江小滿忍不住盯著王夫人看了一會,見她一切如常,再無輕生的跡象,這才安心轉身去尋石板。

  她想找塊薄厚適中的石板,當烤盤,她走了一圈,路上遇到幾個出街的小販,向他們買了一小塊肥膘、一撮鹽,一小份蔥姜蒜,還有一些乾柴火。

  那老翁看著她忙忙碌碌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忍不住問,「你這是要做烤魚?」

  他年輕時隨鏢隊趕過路,乾糧耗盡後,鏢師們就在河邊烤魚,串在柳條上直接烤,魚肉又腥又帶著焦枯味,刺還多,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難吃的。

  可眼下看著這小妮子的架勢,心裡忽然就冒出來個念頭,這烤魚興許還不錯。

  王夫人洗好魚回來,「給,魚洗好了。」

  江小滿將洗乾淨的魚放在她要來的乾淨荷葉上,拿起菜刀,手腕輕轉,「刷刷刷」記下,便將魚肉片成一片片薄如蟬翼的片狀。

  「好俊的刀工!」老翁眼睛一亮,蹲下身捏起一片魚片對著日光看,「這麼薄的魚片,跟京都最擅魚膾的師傅比,也不差分毫啊!」

  「這魚片若是做魚膾吃,定也是一絕!」

  江小滿笑而不語,手上動作未停,她在魚片上灑上鹽粒,便開始加熱石盤,「木姐姐,漁翁爺爺,你們能吃辣嗎?」

  「吃!」

  這時候還沒有辣椒,百姓平日裡大多靠茱萸調辣,江小滿本就喜歡吃辣,特意買了些茱萸粉和店家自製的茱萸醬,想回家試試風味。

  她將手掌懸在石板上方試了試溫度,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先切了一小塊肥膘放上去。

  油脂滋滋滲出,待肥膘一面煎得金黃,她便用隨手摺下的柳條夾起,在石板最滾燙的部位細細摸了一圈,油星子濺起時帶著焦香。

  而後鋪上魚片,撒上茱萸調味,不過片刻,便笑著道,「可以吃了!」

  「這就成了?」老叟早就被鼻尖縈繞著的香味勾得坐不住,學著江小滿那樣,折了根柳條當筷子,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送進嘴裡。

  「您老當心燙。」

  老叟咽下魚片,咂咂嘴,立馬又去夾第二筷,「老夫的舌頭都快被鮮沒了!」

  他眯著眼回味著,「這魚肉嫩得像豆腐,還帶著股子麻辣勁兒,最主要阿,一點都沒有魚腥味,口齒留香!」他有些遺憾地感慨著,「此時若有一壺杏花白,便就圓滿了!」

  王夫人吃得比老叟斯文,一塊香煎魚肉入喉,鮮香里裹著微微的麻,辣意緩緩在舌尖漫開,是她從未嘗過的味道,卻讓人無比貪戀這複雜滋味,她忍不住又夾了一塊。

  「小滿,你這廚藝,都趕得上國都城內的大師傅了!」

  「正是、正是。」老叟連連點頭附和。

  「你怎在這兒?」上官燼循著香味尋來,額角覆著一層薄汗,語氣裡帶著幾分著急,「讓我一頓好找。」

  江小滿心虛地夾了塊魚肉往他嘴裡送,「你嘗嘗,我煎的魚片,可香了。」

  上官燼下意識便聽她話的張口吞下魚片,眼睛瞬間亮了,喉間發出滿足的聲音,「好吃。」

  「那咱們回去時把這塊石板帶上,這樣回家後也能在院中烤魚、烤肉的,方便得很!」

  「你這是要把梨花香的娃娃們都讒哭。」王夫人調侃著,「再烤魚的時候,可得記得往我家送些。」

  江小滿笑著應下,垂眸時見老叟正拿著她的茱萸粉往魚片上猛灑,頓時心疼起來,「漁翁爺爺,這茱萸粉可貴了,您給我留點!」

  老叟將灑滿茱萸粉的魚片塞入口中,滿足地閉上眼,「這茱萸啊,老夫家裡多的是!」

  他抬手點了點上官燼,語氣裡帶著熟稔的隨意,「你小子幫老夫把魚竿帶上。」

  說罷逕自站起身,拿起腳邊魚簍就往前走。

  江小滿拽了拽上官燼的袖子,眼透擔憂,「阿燼,這漁翁爺爺瞧著怪怪的,要不……你別去了?」

  上官燼笑著搖頭,「無妨,我認識他,他是我曾經的夫子。」

  待上官燼走了,王夫人才幽幽開口,「別擔心,那老頭兒是江臨書院的夫子,在江都城內名氣大著呢,定不會欺你家郎君的。」

  江小滿抬眸,滿是崇敬地望著王夫人,「青妍姐姐,江臨書院是咱們這兒最好的書院嗎?」

  「恩。」王夫人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周圍稍有才學的學子都削尖了腦袋想進江臨書院。」

  「這麼厲害?那怎樣才能進去讀書?束脩貴嗎?」

  「十兩銀子一月,你說貴還是不貴?」

  「十兩一個月?」江小滿暗暗吐舌,十兩銀子都夠江都城普通百姓家一年的嚼用了。

  難怪上官燼沒再去書院讀書。江小滿這倒是誤會了,上官燼並非是在江都城師從這位老叟,不過這是後話了,咱們在此暫且不提。

  還在收拾殘局的江小滿,見王夫人拍拍屁股就想走人,趕忙開口,「青妍姐姐,你等等我。」

  「我都幫你殺魚洗魚了,這點活計你自己很快就能幹完,我先走一步。」

  「不是!」江小滿急得站起身,「別啊!我不認識路。」

  「之前就是從鐵匠鋪走岔了,才走到這兒的。」

  已經走了好幾步的王夫人聽到這話,猛然回頭,瞪大眼睛看著江小滿,「鐵匠鋪在城西,這在城北,你怎麼走才能走錯到這兒?」

  江小滿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撓著後腦勺,「我不知道呀,走著走著,就到這兒。」

  王夫人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催促著,「那你快點。」

  王夫人領著江小滿走到梨花巷口,「從這兒走,你認識了吧?」

  江小滿點頭。

  「那你等看不見我人影再走。」王夫人沒好氣地叮嚀著,視線飛快掃過巷口來往人影,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沒事兒別來我家尋我,巷子裡見到我也躲得遠遠的,記住了沒?」

  江小滿巴巴眨眼,滿眸茫然,追問著,「為什麼呀?」

  她忍不住在心裡嘀咕著,明明一起烤魚時還好好的,怎麼也算得上半個朋友了,怎麼突然就生分了?

  「同你說,你記著便是,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說完,王夫人揮著帕子抬腳便走了。

  江小滿回家後,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王夫人好好的,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上官夫人見她端著茶盞,半天都沒喝一口,忍不住放下手裡的針線,「怎麼了?是阿燼出什麼事了?」

  江小滿搖頭,「不是的,我就是奇怪,我和王夫人在外玩了一下午,本來好好的,可到了巷子口,她卻突然翻臉,好像不想讓人知道我和她關係好。」

  「娘,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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