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夫妻合作
江小滿站在一旁,沒再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她視線瞥向顧九翎緊繃的側臉,心裡清楚,他已經把她的話聽進心裡,定會嚴查食材問題。
她可不想與顧九翎撕破臉,她只是想讓顧九翎看清天香樓的問題所在。
上官燼則護在他身側,目光落在洪大廚無意識搓著大腿的雙手,漆黑的眸子裡透著審視,這般緊張與迴避,怕不是簡單的知情不報,說不定還牽扯著別的隱情。
顧九翎哪裡聽不出洪大廚話中的推脫之意,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強硬,「今日必須說清楚。」
他轉身對著木青妍、江小滿等人拱手行禮,說話的語調里滿滿都是歉意,「今日是我天香樓招呼不周,掃了諸位的雅興,這一桌算我的。」
「我立馬讓後廚用新鮮食材重做一份,保證讓大家嘗到天香樓貨真價實的招牌菜,勞諸位稍等。」
隨後,他又對著江小滿再次作揖,「江娘子,一事不勞煩二主,後廚現在定還有不少今日採購的食材,勞你隨我去後廚走一趟,幫我掌掌眼,看看那些能用,哪些該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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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不相瞞,天香樓只是我顧家的產業之一,我平日看帳和招待賓客居多,對後廚食材、廚藝都是外行。」
洪大廚站在一旁,聽到這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見顧九翎真領著江小滿去後廚,一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他既怕江小滿在後廚看出更多的問題,又沒膽子攔著少東家,只能杵在原地,臉色越發的難看。
江小滿放下手中茶盞,點頭應下,「顧公子客氣了,我隨你去便是。正好同你說說,新鮮食材該是什麼模樣。」
上官燼立馬道,「我陪你一起。」
顧九翎笑著應下,「後廚人多,有上官兄陪著也好。」
江小滿見狀,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能讓我三位義弟一起跟著去長長見識嗎?」
顧九翎先是一愣,隨後笑著應下,「自是可以。」
姜夫子見人都走了,就剩他和木青妍在雅間,趕忙道,「老夫也去湊湊熱鬧。」
顧九翎倒也是大方,絲毫沒有藏著掖著,「不如大家一起,幫我好好瞧瞧,天香樓的後廚到底還存在哪些問題。」
洪大廚看著這浩浩蕩蕩一行人往後廚走去,腳步虛浮得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今日出門是忘了看黃曆嗎?
剛走到後廚門口,就聞見一股混雜著陳米霉味與剩菜酸味的氣息,與堂間清雅的檀香截然不同。
江小滿下意識皺眉,這天香樓的後廚怎會如此髒污?
上官燼立馬上前一步,替她隔開迎面而來的油膩熱氣。
這後廚的問題,遠比她之前想的還要嚴重,她轉身對著姜夫子道,「姜夫子,後廚悶熱潮濕,不如您還是回雅間稍候。」
她視線掃過阿義他們三人,「你們三陪著姜夫子回雅間吧。」
這樣的後廚,不值得他們學習。
顧九翎見狀,眸色晦暗。
後廚里,幾個幫廚正圍著灶台忙活,見少東家領這個布衣女子進來,眼神里滿是好奇。
顧九翎清了清嗓子,「都把手頭的活停一停,這位是江娘子,是我為第一酒樓比賽特意請來的顧問。」
幫廚們面面相覷,走在最後的洪大廚趕忙上前,搶先指著牆角的竹筐,「少東家,您看,這都是今日剛到的蓴菜、銀魚,新鮮得很。」
江小滿沒理會他的示好,徑直走到竹筐前,看著什麼保鮮手法都沒用的蓴菜,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她的認知出現問題,還是這購買食材者有問題。
她扭頭看向離他最近的幫廚,開口問著,「這蓴菜平日裡也是這般放在竹筐里送來的?」
幫廚怯懦地望向洪大廚,並沒有回答。
洪大廚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怒吼著,「瞧我看啥?問你話呢,你實話實說。」
「平日裡都是放在裝滿水的陶盆里,這幾日也不知為何,就隨旁的菜一起放竹筐里送來了。」
江小滿這才鬆口氣,「陶盆放水儲存蓴菜,最多不能超過六個時辰。放的時間越久,葉色越褐。」
「這些蓴菜,顯然是放了超過六個時辰,而後從水裡撈出送來的。」
她隨即又拿起竹筐里的銀魚,指尖搓了搓魚身,「這銀魚表面都發你粘了,定是在水中泡久了。」
「新鮮的銀魚摸起來該是滑爽的,不會粘手。」
「要保證銀魚新鮮,都用冰塊儲存。」
說著,她又走向儲物架,伸手取下一罐乾貨,打開蓋子,一股霉味撲面而來,「這菇都發潮長霉了,還敢往菜里放?」
江小滿舉著罐子走向顧九翎,說話的嗓音裡帶著絲調侃,「顧公子,天香樓到今日還未出事,怕是您祖上保佑。」
「後廚是酒樓的根,這根上生了蟲,招牌再亮也撐不住人命官司啊。」
顧九翎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轉頭瞪著洪大廚,身子忍不住的在發顫,不是怕,而是被氣的,「這些發霉的乾貨、隔夜的食材,你到底知不知情?」
洪大廚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少東家,我、我也是被殷掌柜給矇騙了!」
「他說這些貨雖有些不新鮮,但絕不影響口感,還說能幫酒樓節省成本,我一時糊塗就……」
「糊塗?」上官燼冷笑一聲,眼透嘲諷,「剛才在雅家,洪大廚你不是說殷掌柜跟了老東家十年,絕不會貪差價?」
「現在又怎麼成他矇騙你了?」
洪大廚被問得啞口無言,頭垂得更低,他知道,此刻多說一個字,都可能漏出更多的破綻。
江小滿算是瞧明白了,這負責採購的掌柜和洪大廚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合起伙來欺顧九翎外行。
她視線掃過在場其他幾位大廚和幫廚,語調溫和,卻句句戳中要害,「咱們都是靠手藝吃飯的,後廚的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今日這事若是傳出去,食客們只會說天香樓的廚子用壞食材做菜,不管是誰的主意,到頭來毀的都是大家的名聲。」
她頓了頓,看向顧九翎,「少東家現在要查的是貪腐之人,不是要怪大家,大家還是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免得被旁人牽連。」
幫廚們聞言,互相看了看,有人悄悄抬頭打量著顧九翎的神色,顯然是動心了。
顧九翎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喊著,「小丁,去把殷掌柜綁過來!」
「同去跟今日來的客人致歉,說天香樓今日整頓後廚,暫時不營業了。」
「所有客人的酒菜全免,在每人送兩斤咱們樓里的醬肉當賠禮,務必讓客人們滿意。」
喊完,他才望向在場其他廚師和幫廚,語氣里沒有剛才的震怒,卻多了幾分沉重的嚴厲,「顧某不才,子承父業,自接手天香樓以來,自問待大家未有任何不妥之處。」
「諸位若覺得我不及父親,難堪大任,大可離去。」他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一字一句道,「但諸位若還想在我天香樓做事,就得明白,食材新鮮乃我天香樓立足之根本。」
「今日以次充好,是騙客人。」
「若是哪天食客因此吃壞了肚子,我天香樓不僅要賠罪,還要擔官司,到時候,誰都別想好過。」
顧九翎話音剛落,後廚角落裡就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一個穿灰布短打的幫廚握著手中菜刀,猶豫著往前挪了半步,「少東家……」
跪在地上的洪大廚猛地抬頭瞪著他,眼神里滿滿都是威脅。
那幫廚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隨後,他還是梗著脖子繼續說,「殷掌柜每次送食材來,都會拿個冊子同洪大廚單獨對帳。」
「上次、上次我去庫房裡拿米,聽見他們說,什麼這次的差價分你三成……」
「還有那發霉的菇子,殷掌柜讓我們做了自己吃,洪大廚知道這事,每次煮,都同我們說吃不死人,還說我們都是託了他的福,才能吃上貴人們吃的菌子。」
有一人開口,剩下的幫廚們也都壯了膽子。
那專門負責洗蓴菜的幫廚也附和著,「五日前送來的蓴菜就開始發褐了,殷掌柜說,在水裡多泡泡、多洗洗就能變綠。」
「洪大廚讓我們多加些鹽和胡椒調味,說客人吃不出來。」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洪大廚再也撐不住,癱坐在地上,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顧九翎看他這副模樣,心裡最後一點情分也沒了,只冷冷道,「你在天香樓二十年,我父親待你如兄弟,你便是這般報答我顧家?」
就在這時,小丁領著兩個護院,押著個穿綢緞的微胖男人進來,他便是採購殷掌柜。
他一進後廚,瞧見地上的洪大廚和滿院的人,臉色瞬間煞白,掙扎著喊,「少東家!我冤枉啊!都是洪大廚逼我的!」
「逼你?」上官燼挑眉,指了指剛才揭發的幫廚,「方才他們說,是你跟洪大廚分差價,怎麼現在成了他逼你?」
殷掌柜眼神閃爍,還想狡辯,江小滿卻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