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添油加醋
李福來自以為他換了個粗布衣裳就沒人能看穿他的偽裝。
殊不知,他剛離開攤子,阿正拎著個空食盒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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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江小滿早就吩咐過的,「那人有問題,他走後,你悄悄跟著,別被發現。」
「若那人去了聚鮮樓,你就在門外多等一會,瞧清楚他在聚鮮樓是幹什麼的再回來。」
半個時辰後。
「嫂子!嫂子!」阿正一路小跑沖回攤子,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連氣都喘不勻。
江小滿趕忙將盛著涼白開的竹筒遞,給到他手裡,「別急,先喝口水緩緩,慢慢說。」
阿正仰頭將竹筒里的水灌了大半,拿衣袖抹了把嘴,眼睛亮得像藏了兩顆星星,望著江小滿的眼神里滿滿都是崇拜。
「嫂子,你真神了!你說他是聚鮮樓的人,他還真是!」
「他從咱們攤子離開後,直奔聚鮮樓,我在對麵茶攤蹲了好一會,就見他換了身綢緞褂子,往櫃檯後一坐,開始對著帳冊撥算盤。」
「聚鮮樓的夥計喊他李管事。」阿正說得激動時,手還張牙舞爪地比畫著李福來撥算盤的動作,「要不是你讓我跟著,咱們就被他給騙了。」
阿勇、阿義聽見動靜後,都忍不住湊過來,圍在江小滿身邊。
阿勇撓著後腦勺,語氣里滿是佩服,「嫂子,你咋一眼就看出那人不對勁啊?」
「我看他就是個普通食客,就是愛挑三揀四的。」
阿義也跟著點頭,眼神里全是崇敬,「是啊,嫂子,你連他可能是聚鮮樓派來的都猜到了。」
「你這腦子也太好使了!換了我,怕是等他走了都反應不過來!」
江小滿剛把院子裡晾乾的最後一個空蒸籠收進廚房,就聽見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而又規律。
她主動迎上去,眉眼彎彎,「回來了?晚上想吃什麼?我來做。」
上官燼搖頭,「你累一天了,歇會吧。」
「讓阿勇包點餛飩煮上就行。」
上官燼揉了揉眉心,剛坐下,就見江小滿端來一碗冰鎮的紫蘇飲。
天氣炎熱,為了防止食材變質,江小滿每天都會去買冰回來,自然家中也不再缺冰飲。
江小滿在他對面坐下,把阿正跟蹤李福來,確認其是聚鮮樓管事的事細細說給上官燼聽。
未了,江小滿沒忍住的笑出聲來,「他估計以為換了粗布衣裳就沒人認得出,卻忘了他整日在鋪子裡,捂得有多白淨,哪裡像是干粗活的。」
上官燼深邃黑眸里沒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幾分柔和的擔憂,「這幾日你當心些。」
「不管是出攤、收攤還是去天香樓都讓阿義他們陪著,別一個人落單。」
「聚鮮樓的人既然敢來探底,保不齊會做別的手腳。」
江小滿愣住了,看著他認真的神色,忍不住問,「不用這麼誇張吧?」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上官燼放下手中木碗,伸手替她拂開耳畔的蚊子,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垂在臉頰邊的長髮,軟乎乎的髮絲蹭過指腹,他骨節分明的食指頓了頓,又輕輕收了回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不想你出事。」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卻似羽毛般撫過她的心尖,江小滿耳尖微熱,趕忙垂眸,聲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些。
「知道了。」
「我會讓阿正他們陪著的……你也一樣,注意安全。」
第二天,約莫巳時,攤子上最熱鬧的時候,梨花巷口來了輛馬車。
車簾掀開,李福來穿著一身綢緞褂子,手裡拎著一串油紙包的蜜餞果子,他沒往攤子去,反倒是直奔上官家。
此時木青妍恰好同上官夫人一起在院子裡繡花,陳嬤嬤守在她們一旁煮茶,愜意得很。
聽到敲門聲,陳嬤嬤去開門,見來者是個陌生男子,微微蹙眉,「你是何人?來我家何事?」
李福來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在下是聚鮮樓的管事,姓李。」
「我們少東家聽聞上官夫人身子弱,特意遣在下送些滋補品,順道跟老夫人談樁生意。」
陳嬤嬤回頭望著上官夫人,見她頷首,這才將院門完全打開,引著李管事進門。
李管事進門後,眼神掃過院中的舊竹椅、門上褪色的布簾,輕蔑漸漸浮上眼底。
上官夫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放下手中繡品,神色淡淡,「李管事有話不妨直說。」
李福來欲將手中蜜餞油紙包放到上官夫人身前茶案上,卻被上官夫人抬手制止,「無功不受祿。」
李福來面色一僵,顯然沒想到他來上官家會受到冷遇,他從錢袋裡掏出兩錠五十兩的銀元寶。
他動作快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般,他不顧上官夫人的阻止,逕自將銀元寶放在茶案上。
銀元寶在陽光的照射下,閃得晃眼,「老夫人講規矩!」
他嘴上夸著上官夫人,卻難掩臉上傲慢神色,「想必您也知道,您兒媳江小滿在幫天香樓做顧問。」
「我們少東家願意出一百兩銀子,只求老夫人開口勸勸江娘子,別再管天香樓的閒事。」
「她一個靠擺攤子謀生的女子,摻和進江都城第一酒樓的比賽,實在是不識時務。」
「不如拿著這銀子安心過日子,您說是不是?」
坐在一側的木青妍聽到這話,哪裡還忍得住,氣得眼睛瞪得滾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瞧不起擺攤的?」
「你們既覺得小滿沒本事,又何必上門送銀子?你們這分明是怕了她!」
李福來斜睨了她一眼,完全沒將木青妍放在眼內,只是繼續對上官夫人道,「老夫人,識時務者為俊傑。」
「放肆!」陳嬤嬤氣得臉都青了,轉身拎起門後的扁擔,「你是個什麼玩意,竟敢來我上官家造次?」
「你這僕婦,我同主人家說話,哪有你插話的份!」李福來沉下臉來,「我們少東家讓我來此勸說,是給你們面子,別給臉不要……」
她話還沒說完,木青妍就已經抄起牆角的笤帚,狠狠往他腳邊掃,「滾!」
「竟敢來此撒野!給老娘快滾!」
陳嬤嬤也舉著扁擔作勢要打。
木青妍轉頭,拿起桌上兩錠銀元寶,狠狠往院門外扔去,「拿著你的臭銀子滾出去!別髒了我們家的!」
李福來又氣又惱,捂著被掃帚掃到的胳膊,狼狽地往門外退,「你們等著!」
「敬酒不吃吃罰酒,往後有你們後悔的。」
陳嬤嬤直接將那串蜜餞油紙包也扔了出來,「我們上官家不稀罕!再敢來造次,我就去官府告你騷擾良民!」
江小滿聽到鄰居來喊,剛跑到門口,就看到李福鑽進馬車逃走的背影,「怎麼回事?」
她見木青妍不解氣地踏著門檻,「那聚鮮樓是個什麼狗屁東西!」
「以為有幾個銀子就了不起?」
江小滿上前,拿手替她扇著風,「青妍姐姐不氣,你們沒受傷吧?」
上官夫人站起身,搖頭寬慰著,「我們沒事。」
她眼底浮起淡淡憂思,「只是聚鮮樓竟派人上門收買、撒野,想來他們是真急了。」
「這次他們沒討到好,保不齊下次會對攤子動手,小滿,這幾日你出攤,可得千萬小心。」
江小滿點頭應下,面色也沉了下來,這聚鮮樓行事竟這般不上道,往後怕是真要防著點了。
李福來灰頭土臉地跑回聚鮮樓,他連錦緞褂子上的灰塵都沒拍掉,直接往石俊凱在聚鮮樓的書房跑去。
他一進門,立馬擠出哭腔來,喊著,「少東家,您可得為屬下做主啊!」
「那上官家太欺負人了!」
石俊凱正在給蘇明月展示著他新得的玉墜,見李福來這副狼狽的模樣,眉頭一皺,眼底透著嫌棄,「你這是被人打出門了?」
李福來視線落向石俊凱身側的蘇明月處,頓時收起了哭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石俊凱抬手,示意他繼續往下說,「蘇姑娘是我摯友,沒什麼話是不能當著她面說的。」
李福來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添油加醋地說著,「屬下按您的吩咐,帶著一百兩銀子和蜜餞上門,好聲好氣跟上官夫人談。」
「沒成想上官夫人架子大得很,連蜜餞都不肯接,還讓一個丫鬟和老嬤嬤指著我鼻子罵。」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繼續往下說,「那丫鬟拿起銀子就往門外扔,說別髒了他們家的地。」
「那老嬤嬤舉著扁擔就要打我,最可氣的是,他們說咱們聚鮮樓有幾個錢了不起。」
「他們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內。」
石俊凱將手中新得的玉墜重重摔在桌上,臉色瞬間晦暗起來,「一個落魄戶,也敢跟我叫板?」
蘇明月眼珠子靈活一轉,趁機煽風點火,「話不是這麼說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上官夫人怎麼說也是曾經的侯爺夫人,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她眼底浮起點點輕蔑,也不知是瞧不起石俊凱,還是瞧不起江小滿,「我聽聞,江小滿前些日子替縣令張羅了一場家宴,縣令給的紅封就不止一百兩……」
「如今有縣令撐著,她自然不會將聚鮮樓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