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有自己的節奏
三日後，陽光正暖，江小滿正帶著阿勇、阿義、阿正在食肆後廚忙活。
周師傅趕工先把蒸籠、蒸籠架送了來，後廚的清洗池、灶台也剛完工。
四人圍著新蒸籠，正用軟布蘸著溫水反覆擦拭，江小滿一邊擦，一邊叮囑，「擦仔細些，木縫裡別留灰，等會兒還要加水蒸一盞茶的功夫，把木頭的潮氣和味道都散掉。」
阿勇手裡的布擦得飛快，「嫂子放心，擦完這遍，我就去生爐子！」
阿正則蹲在旁邊，把擦好的蒸籠挨個擺整齊，阿義已經在灶台邊燒上了水，蒸氣慢慢在後廚氤氳開來。
等蒸籠蒸透晾涼，江小滿又拿出毛刷和食用油，遞給三人，「用毛刷薄塗一層油，別塗厚了，往後差不多每隔一個月就要養護一遍蒸籠，徹底清洗後給它們刷上一層薄油。」
食肆門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青布短打的小廝快步跑進來，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手裡還攥著個皺巴巴的信封，一進門就急著喊。
「江娘子！江娘子！」
江小滿聞聲從後廚走出來，看清來人是顧九翎身邊的小廝顧青，連忙迎上去。
「阿青？你怎麼跑這麼急，出什麼事了？」
顧青扶著門框喘了好幾口氣，才把信封遞過來，「江娘子，我家少爺讓我來給您報信，聚鮮樓的分店，明日就開業了！」
「江娘子，我家少爺讓我來給您報信。」
「聚鮮樓的分店，明日就開業了。」
「明日就開？」江小滿接過信封的手頓了頓，黛眉瞬間蹙起。
她之前算著石俊凱最快也得五日，沒想到竟比預估還早了兩日，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是！」顧青用力點頭，「我家少爺今早收到石俊凱派人送的開業帖，邀他明日去赴宴。」
「少爺怕您不知情，特意讓我來報信前，先去聚鮮樓分店那邊繞了一圈。」
「我遠遠瞧著，那分店的布局，跟您這食肆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說著，忍不住環顧了一圈江小滿的食肆，臉上滿是焦急，「前廳擺的方桌數量、間距，後廚露在窗外的蒸籠架樣式，就連門口掛店旗的木桿高度，都跟您這兒差不離！」
「要不是那木桿上掛的是『聚鮮樓分店』的旗子，我都要以為是您這食肆搬過去了！」
阿義聽得火冒三丈，將手中抹布用力往檯面上一擲，「這石俊凱也太不要臉了。」
「仿咱們布局、搶開業，這分明是要斷咱們的路，把咱們往絕路上逼。」
阿勇也跟著皺起眉頭來，語氣里滿是擔憂，「咱們這食肆里里外外收拾妥帖，最起碼還得七八日，他明日就開，咱們根本趕不上趟……」
顧青站在旁邊，看著幾人焦急的模樣，眼底透著猶豫，還有件事，他沒敢說，怕再添江小滿的煩。
江小滿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猜著還有隱情，便主動開口問，「阿青，可是還有別的事沒說？你儘管講。」
倒是江小滿看出他的猶豫，主動開口問著，「可是還有什麼事情？」
顧青咬了咬唇，還是如實說道，「我家少爺特意讓人去打聽了，聚鮮樓這分店，主營的就是蟹粉湯包、餶飿，還有之前聚鮮樓賣的幾樣點心……跟您這食肆打算賣的，幾乎一模一樣。」
「蟹粉湯包？」江小滿杏眸閃過一絲驚訝，「石俊凱不是同王家那傳人鬧翻了？」
「如今沒了靠譜的師傅，誰給他做蟹粉小籠？總不能是隨便找個人糊弄吧？」
「江娘子您還不知道？」顧青擦了擦額角的汗，繼續說道，「我家少爺打聽時聽人說，國都王家特意新派了個老師傅來，說是分文未收。」
「他們想借著這機會重振王家蟹粉湯包在江都城的名聲。」
「畢竟上回比賽，王家傳人輸給了您，這事在國都都傳開了，王家臉上也掛不住。」
「原來是這樣。」江小滿輕輕頷首，心裡的疑團瞬間解開。
她之前還納悶，她這食肆的布局同尋常食肆分明不一樣，石俊凱應該看不懂這裡面的門道的，可他為何還非要一模一樣地仿造。
如今才算徹底明白：敢情石俊凱也不是單打獨鬥，他背後還有國都王家。
王家定是因為上回比賽輸了顏面，這次借著石俊凱的店，仿走她的布局、賣同類的點心。
如此他們既能靠江都城百姓熟悉的模式快速吸引客人，又能借著聚鮮樓的客源，把「王家蟹粉湯包」的名聲再掙回來。
石俊凱與國都王家互相利用，各有各的算盤，而她的食肆，成了王家、聚鮮樓重振名聲的跳板。
江小滿語氣從容地同顧青說著，「麻煩你回去給顧公子帶句話，就說事情我都清楚了，多謝他特意派人來報信。」
「我這邊還是會按自己的節奏，好好準備開業的事，讓他不用掛心。」
顧青見她神色篤定，不像慌了陣腳的樣子，便放心點頭，「那江娘子我先回了，有事您再讓人去天香樓找我。」
他說罷便匆匆告辭。
顧青剛走，阿義就急得紅了眼，攥著手裡的毛刷上前一步，「嫂子，咱們真就不抓緊趕趕工期，早點開業嗎？」
「石俊凱明日就開了，咱們早一日開業，就能早一日跟他搶客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客人都被他拉走吧？」
江小滿抬手輕輕拍了拍阿義的肩膀，目光掃過同樣面露憂色的阿勇和阿正，語氣溫和卻堅定，「食肆做生意，競爭本就是常事。」
「可要是因為對手搶了幾步，咱們就自亂陣腳，慌慌張張趕工開業，後廚沒調試好、口味沒試穩定，到頭來給食客留下不好的印象，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旁邊碼得整齊的蒸籠，笑容里透著自信，「怎麼？你們三個還信不過嫂子的手藝，信不過咱們這些日子打磨的口味？」
「信！當然信！」阿義三人連忙搖頭，阿勇還補充道，「嫂子做的小籠包，比石俊凱那仿品強十倍！就是怕客人先嘗了他的，忘了咱們的好。」
「放心，好味道記一輩子，差味道才留不住人。」
江小滿笑著安撫完，便帶著三人鎖了食肆門，踏著晚霞往家走。
剛進家裡院門，就見柴文瑞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踱步，手裡還攥著張深紅帖子。
他看到江小滿的身影，立馬快步迎上來，「你總算回來了！我都等你小半個時辰了！」
江小滿側頭沖他淺淺一笑，眼底帶著幾分瞭然，「柴縣令這急急忙忙的，是來告訴我聚鮮樓分店明日開業的事吧？」
「你都知道了？」柴文瑞眼透焦色，「石俊凱那廝今日應是給江都城有頭有臉的人都送了請帖。」
「你都知道了？」柴文瑞眼裡的焦灼更甚，往她手裡塞過帖子，「石俊凱這小子，今日怕是給江都城有頭有臉的人都送了請帖。」
「連我這縣衙都沒落下，擺明了是想借開業的勢頭，把你這還沒開的食肆壓下去！」
江小滿接過請帖，指尖拂過上面精緻的花紋，挑眉道，「不愧是聚鮮樓，這帖子用的是上好的深紅薛濤箋，連墨都是細膩的油煙墨，寫出來的字都透著貴氣，石俊凱這次倒是下了血本。」
跟在柴文瑞身後的木青妍湊過來瞧了一眼，請帖上的字跡娟秀卻有力，忍不住哼了一聲：「他也就會在這些虛面上花錢！」
「等你開業時，姐姐去書肆給你取澄心堂紙、松煙墨，請姜夫子來寫請帖，保證蓋過他這風頭！」
「我的好姐姐，可別為我費這心思。」江小滿噗嗤一聲笑出來，擺了擺手。
「我是什麼家底，聚鮮樓是什麼家底，咱們心裡都清楚。」
「真要在請帖這些虛頭上跟他較勁，反倒落了下乘，跟狗急跳牆似的，不值當。」
「這些都是小事，關鍵是你的食肆！」柴文瑞實在按捺不住，往前湊了湊，聲音都拔高了些，「你那食肆到底籌備得怎麼樣了？」
「明日、明日能不能臨時開業？哪怕先賣幾籠小籠包，也別讓石俊凱獨吞了客源啊！」
江小滿輕輕搖頭，語氣坦誠，「最快也得七八日。後廚的灶台還得調試火候，新招的幫工還沒練熟流程，店裡賣的吃食我都還想再磨磨，急不得。」
「什麼？要七八日？」柴文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後退了半步。
「你不是早就知道石俊凱在模仿你的食肆，想搶在你前頭開業嗎？你、你怎麼一點應急的準備都不做？」
「我開食肆，本就不是為了跟石俊凱賭氣開的。」
江小滿的眼神清亮又通透，語氣平靜卻有力量，「我那食肆的格局，但凡有心人站在門口瞧幾眼，都能模仿去。」
「往後若是我這生意真的好，說不準仿我的人會越來越多，我總不能一個個去跟他們吵架、搶著開業吧？」
她轉頭看向柴文瑞和木青妍，語氣多了幾分篤定。
「我能做的，只有守好自己的底線，用最新鮮的食材，保證每一天出的每籠小籠包，都對得起食客的期待。」
「江都城的食客嘴刁得很，好不好吃、用不用心，他們自己能品鑑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