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案首
她大步走出廚房，就看見上官燼背著書箱走過來，青布長衫下擺略微有些褶皺，下巴上冒出了一層淡青色的胡茬，顯然是這幾日在考場裡沒顧上收拾。
可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卻亮得很，像落了星光，看見她的瞬間，腳步還悄悄加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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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江小滿迎上去，沒問「考得怎麼樣」，只是像往常他從書院回來時一樣，笑著說。
「晚膳馬上就好，是你愛吃的蘿蔔排骨湯，你先去洗漱換身乾淨衣裳，解解乏。」
上官夫人聽見動靜，也迎了出來，手裡遞上乾淨的布巾，只說，「累壞了吧，快歇著」。
連阿義他們也只圍著問「考場裡的飯食好不好」，沒人提半句「考得如何」。
大家都默契地避開話題，畢竟已經考完，好壞都成定局，不想讓他再添一份緊張。
轉眼到了放榜日，天還沒亮，江都城縣衙外的青石路上就擠滿了人，穿儒衫的學子、陪考的家人擠在榜單前的空地上，連巷口的茶攤都提前開了門。
上官燼還是如常寅時就醒了，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沒去驚動江小滿。
他坐在窗前，雖胸有成竹，借著窗欞透進來的微光，他將之前默出來的策論又看了一遍。
「不再睡會？」江小滿也醒了，披著外衣走到他身後，看著紙上的策論，輕聲提議著，「今日放榜，要不你別去食肆幫忙了？」
「好好歇一日，在家等消息就是。」
她知道他嘴上不說，心裡定然是記掛的，偏他總想著來食肆幫忙，連休假都不閒著。
上官燼回頭，深邃黑眸內藏著一絲難掩的緊張，「睡不著，索性早些起來去食肆幫忙，趙嬸他們也能輕鬆些。」
兩人洗漱完下樓時，阿義、阿勇、阿正他們早沒了蹤影，食肆開業後，他們就跟江小滿說好，「明日誰先醒，誰就去鋪子裡開門」。
自打江小滿應下這條後，他們三就再也沒讓江小滿去開過門，顯然是故意想讓江小滿能多休息一會，不用早起忙活。
等上官燼、江小滿慢悠悠走到食肆時，後廚的蒸籠已經冒起白氣，第一批小籠包已經上鍋蒸著，食肆內也陸陸續續來了客人。
賣布的張掌柜剛坐下，就看見上官燼在幫忙擦桌子，忍不住開口問著，「今日放榜啊！上官先生，你們小兩口怎麼不去縣衙看榜單？」
「反倒來食肆忙活，就不怕晚了錯過好消息？」
周圍的客人一聽到府試放榜，也都停下筷子跟著議論起來。
有說「上官先生這次定能上榜」的，也有人勸「先生該先去看榜在忙活」的。
江小滿剛想替他回話，就見上官燼抬頭笑著說。
「不急，放榜單子釘在衙門的布告欄上，跑不了。」
「倒是早市的客人不能等，先把生意忙完，再去也不遲。」
就在這時，阿義瘋了似的從巷口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張皺巴巴的紅紙，額角的汗把頭髮都打濕了，連氣都沒踹勻就喊，「大哥！嫂子！中了！」
「縣衙的榜文貼出來了，大哥中了！府試第一，是案首！」
這話就像是一碗滾油倒進熱鍋里，食肆瞬間炸了鍋！
正在喝豆腐花的客人差點嗆著，剛進門的食客也忘了點餐，全都圍了過來，
江小滿手裡的茶壺磕在桌沿，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只是視線望向阿義，不確定地問著，「你、你看清楚了？沒認錯名字？」
「錯不了！」阿義把紅紙塞進她手裡，「這是縣衙書吏寫的捷報，你看，大哥的名字用硃筆圈著呢，旁邊還寫著案首兩字。」
上官燼伸手去接捷報，指尖剛碰到紙邊，就見一隻銀灰色的喜蛛從房梁垂下來，絲線正好落在案首兩字上，慢悠悠地繞了個圈。
「喲！喜蛛報喜！」鄰桌的老漢拍著桌子笑，「上官先生這可是雙喜臨門，將來定能步步高升，當宰相！」
江小滿這才反應過來，察覺到手背上的燙意，慌忙去擦，卻越擦越亂。
上官燼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忽然笑了，他大步走到江小滿身側，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小滿，我做到了！」
江小滿抬頭看他，眼裡滿是驕傲，眼眶微微泛紅，笑著點頭，「阿燼，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上官兄！」周文翰幾人興奮地舉著一塊寫有「府試案首」四個大字的木牌跑過來，「姜夫子在書院收到消息後，立馬寫了這塊木牌，讓我們給你送來，說給食肆添個喜！」
顧九翎也騎著馬趕來，手裡提著一壇貼著紅封的酒，笑著喊，「上官兄，今日定要與你一醉方休，賀你高中！」
食肆里的客人也都起身道賀，上官燼被眾人圍在中間，一一寫過眾人。
眼看巷口的街坊聽到動靜，都往食肆里擠，門口都快堵滿了。
江小滿趕忙拽了拽他的衣袖，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外面人越來越多了，你要不先回家歇會兒？娘還在家等著消息呢，也該讓她早些放心。
上官燼不喜人多喧鬧，見門口街坊越擠越多，當即握緊江小滿的手，「你隨我一起回去，食肆有阿義他們照看，放心。」
江小滿愣了一下，點頭應下。
他們二人往後廚走，阿義、阿正則在前面笑著攔著街坊，「各位叔伯嬸子，多謝大家道賀！我大哥先回家給伯母報喜，回頭定讓他出來跟大家道謝！」
他們從後院走出食肆，剛拐進梨花巷，就見木青妍提著一籃剛蒸好的桂花糕迎面走來，看見他們二人笑著打趣著。
「喲！這不是咱們江都城新科案首嘛！恭喜恭喜啊！」
她晃了晃手中的籃子，「這麼大的喜事，是不是得在咱們梨花巷擺個流水席，大慶三日，讓街坊們都沾沾喜氣？」
江小滿聽了這話，心裡已經悄悄盤算起流水席上的菜式，她眉眼彎彎，望向上官燼，「我沒意見，這事還是聽你和娘的意思，你們覺得妥當就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