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文終人不散
江小滿、上官燼正說著，小翠匆匆從碼頭跑過來。
她手裡拿著張素雅的帖子，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掌柜的，大人，姜夫子派人來說，說下月書院的春雅集，還定在咱們七寶舫辦！」
「周先生也會來，他特意寫了篇新賦，說要跟三年前的《七寶舫宴記》比個高下呢！」
小翠跟著江小滿已有三年了，如今早不是當年那個見了仿帖者慌得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她成了七寶舫的管事，不僅能把南來北往的客人招待得妥帖周到，連帳本上的收支明細都算得分毫不差，遇上突發事件也能沉著應對，早已是能獨當一面的得力幫手了。
江小滿接過帖子，指尖拂過紙面細膩的紋理，展開一看，上面是姜夫子蒼勁的字跡，一筆一划寫著春雅集的日期，參與的文人名錄。
末尾還特意添了句，「盼嘗新釀梨花白，再品小滿丫頭的春日菜，不負湖光不負春。」
她忍不住笑了，轉頭對小翠說，「你回覆姜夫子，就說我們一定好好籌備，絕不會先生們失望，定要讓這春雅集，配得上這芙蓉湖的好春光。」
「好嘞！」小翠脆生生應下，又蹦蹦跳跳地跑去找送信人，裙擺被風掀起，像只輕快的蝴蝶。
江小滿轉頭看向上官燼，杏眸彎成了月牙，嘴角揚著燦爛笑意，「下月春雅集，可得請咱們上官知府賞光，書院的學究們常跟我念叨，說盼著你能來，跟他們聊聊民生，也講講京城的見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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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燼笑著點頭，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帶著層薄繭，那是常年做菜留下的痕跡，卻格外地令他心醉。
「只要你在，我便在。」他聲音柔得像湖面的春風，「不管是春雅集，還是往後的年年歲歲，只要你需要，我永遠都在。」
江小滿的心裡暖烘烘的，她靠在上官燼的肩膀上，目光望向湖面。
陽光灑在水裡，像撒了一把碎金，遠處的漁船慢悠悠划過，漁夫的歌聲混著水聲飄來，淺淡又悠長，歲月靜好得像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
不知不覺，暮色漸漸沉了下來，七寶舫的紅燈籠一盞盞亮起，暖紅的光映在湖面上，把水波染成了溫柔的胭脂色。
清音班的琵琶聲適時響起，還是當年那首《春江花月夜》，只是如今彈這首曲子的，是清音班的新徒弟。
當年的老樂師去年回了國都城，臨行前把他的愛徒託付給了江小滿。
小姑娘的指法雖不如老樂師嫻熟，卻多了幾分青澀的靈氣，倒更貼合春日的鮮活。
船艙里早已坐滿了客人，靠桌的桌旁，坐著幾位白髮蒼蒼的詩人，他們正拿著酒杯，對著湖面吟詩，偶爾停下，夾一筷子的鱖魚，眼底滿是愜意。
中間的桌旁，一家人帶著孩子，孩子正拿著一塊杏仁酥，吃得滿臉都是糖霜，父母笑著用帕子幫他擦臉，輕聲嗔怪，眼裡滿是寵溺。
角落裡，兩人從外地來的商人，一邊吃著松鼠鱖魚，一邊商量著生意，時不時點頭稱讚。
「早聞七寶舫的魚冠絕江都，今日一嘗，果然名不虛傳，這外酥里嫩的口感，回去怕是再也忘不掉了！」
江小滿坐在櫃檯後，看著眼前這幅熱熱鬧鬧的景象，心裏面滿是踏實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清晨，七寶舫剛開業，石俊凱派來的人拿著仿帖在碼頭鬧事，她心裡又緊張又著急，生怕壞了開業的日子。
她也想起陛下當年微服登船時的情景，陛下坐在甲板上，吃著松鼠鱖魚，笑著說，「這味道，比御膳房的多幾分靈氣」。
想起陛下賜下「江上仙味」匾額時，附信里寫得「願你守著這人間煙火，活出自己的滋味」。
更想起上官燼殿試後，拿著聖旨回來，說，「小滿，我回來了，不走了。」
「我要留在這裡，守著你，也守著這裡的百姓」。
原來最好的日子，從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富貴，也不是什麼萬人敬仰的榮光。
而是守著一方屬於自己的天地，陪著身邊的人，看著客人吃得滿足，看著徒弟們從生疏到熟練，看著日子一天比一天充實安穩。
是春天能聞著杏花香揉制船點，夏天能聽著蟬鳴煮一壺涼茶，秋天能就著月色釀一壇桂花酒，冬天能圍著暖鍋同親友閒話家常。
是不管遇到什麼風雨，身邊總有人並肩而立，不管走多遠，回頭總能看見熟悉的燈火，找到回家的路。
晚風輕輕拂過甲板，帶著飯菜的香氣、琵琶的婉轉，還有湖面的清潤氣息。
江小滿起身，從櫃檯後拿出兩個素雅的青瓷杯酒杯，倒上剛釀好的青梅酒，酒液清洌，還帶著青梅的酸甜。
她遞一杯給上官燼，兩人並肩站在欄杆邊，望著遠處湖心處慢慢升起的圓月，舉起了酒杯。
「敬這芙蓉湖的景。」江小滿輕聲說，聲音里滿是溫柔。
「敬這七寶舫的味。」上官燼笑著回應，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滿是寵溺。
「更敬這人間煙火里，最尋常也最珍貴的清歡。」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酒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夜色里格外動人。
遠處的湖心，圓月已升得老高，銀輝灑在湖面上，把七寶舫的影子溫柔地映在粼粼波光里。
畫舫的紅燈籠、湖面的圓月、岸邊的點點燈火，還有船艙里傳來的笑聲、琵琶聲，湊成了一副永遠不會褪色的話。
江小滿知道，七寶舫的故事，不會就此結束。
往後的歲月里，會有新的客人踏浪而來，會有新的徒弟跟著她學做菜，會有新的詩句描摹芙蓉湖光山色與此地美味。
會有更多的春天，在畫舫上聞著花香釀新酒，更多的冬天，圍著暖鍋聽客人講旅途的故事。
而她和上官燼，會一直守在這裡，守著七寶舫，守著這人間至味，守著這細水長流的歲月清歡，直到白髮蒼蒼，直到芙蓉湖春汛依舊。
直到這「江上仙味」的故事，還能被人們一遍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