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年後
他望著眼前的女子,雖穿著淡藍布裙,鬢邊只簪了支素雅銀簪,卻眉眼清亮、舉止利落。
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溫婉與幹練,倒比國都城裡那些養在深閨的貴女多了幾分鮮活的精氣神。
「小滿,這是我姑父。」上官燼趕忙介紹,語氣裡帶著幾分敬重,「姑父他們一直在外地,聽聞了七寶舫的名聲,前來遊玩,這才偶遇。」
江小滿連忙重新見禮,屈膝道,「小滿拜見姑父,姑父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男子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濃,伸手解下腰間佩戴的羊脂玉佩,遞到江小滿面前,「說來巧了,今日本是來江都辦事,順道來畫舫嘗嘗鮮,沒成想竟遇上阿燼。」
「更沒想到阿燼居然已經成婚,故而沒準備見面禮,這玉佩你先收著,回頭我再讓人補份像樣的送來。」
三年後的芙蓉湖,春汛剛過,微風掠過堤岸的柳梢,把細碎的柳絲吹去垂在水面,漾起一圈圈淺淺的漣漪。
七寶舫的朱紅船身停泊在專屬碼頭,船檐下的紅燈籠照舊懸著,只是如今船身左側多了塊鎏金匾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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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鮮味」四個字在晨光里亮得溫潤。
那是陛下當年微服私訪後,特意讓人從國都快馬送來的,匾額背面,還刻著句硃批:「人間至味在芙蓉,何必深宮覓珍饈。」
此刻七寶舫的後廚里,蒸騰的熱氣裹著食物的香氣四溢開來。
江小滿穿著素色的布裙,袖口挽到小臂,正站在灶台邊,帶著兩個新手的女徒弟,在教她們給松鼠鱖魚掛糊。
她手裡捏著雙長筷,挑起一塊裹了麵糊的鱖魚肉,「你們看,麵糊要裹得均勻,似薄紗一般,能隱約看著魚肉的紋理才對。」
「太厚的炸出來會硬,太薄了魚肉容易散,這功夫得練,馬虎不得。」
灶台旁的案几上,阿勇正趴在長本事核對著下個月的食材訂單。
他比三年前沉穩不少,臉上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字跡也比當年寫得工整,「嫂子,今年的新米從城南農莊定了兩百斤。」
「還是按往年的量,留一半做青團嗎?」
「嗯,跟農莊說,要今年剛收的早稻,做出來的青團才夠鬆軟香甜。」
江小滿一邊答著阿勇,一邊往油鍋里撒了點麵粉,油花沒有濺起,說明油溫剛剛好。
她示意女徒弟把裹好麵糊的鱖魚放進鍋里,「炸的時候要輕輕推,別讓魚肉粘在一起。」
油鍋滋滋作響,金黃的魚肉漸漸浮起,香氣瞬間濃了幾分。
阿勇放下手中帳本,湊過來看了看,「還是嫂子教得好,這倆丫頭才學了三個月,炸魚的手藝就快趕上我了。」
江小滿笑了笑,剛要繼續說話,甲板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有力,還帶著點輕快。
她擦了擦手,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快步走出去。
就見上官燼穿著一身藏青色官袍,腰間繫著玉帶,手裡提著個精緻食盒,正站在甲板上望著湖面。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官袍的紋路照得清晰,卻沒讓他多幾分官威,反而添了些溫潤。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深邃黑瞳瞬間染上笑意,「午後沐休,特意繞路去巷口張記買了你愛吃的糖糕,還是熱的。」
江小滿走上前,接過食盒打開,裡面的糖糕裹著芝麻,還冒著熱氣,甜香撲鼻。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你從衙門過來,並不順路,還特意去跑一趟。」
「你喜歡吃的,繞路又何妨。」上官燼伸手,輕輕拂掉她嘴角沾著的一點芝麻,語氣里滿是溫柔。
這三年,上官燼的每一步都走得順利。
當年陛下微服私訪離去後,沒錯,當年前來七寶舫給江小滿見面禮的「姑父」就是當今陛下。
他回京後,特意派人調了上官燼府試、鄉試後的卷子來看,看完以後,便特意讓人給姜夫子捎了話,希望姜夫子能夠多指點上官燼。
後來上官燼參加會試,策論里寫的「重農桑、輕賦稅、興教化」,被陛下親筆紅圈,點評其切中民生要害。
殿試時,上官燼談吐沉穩、見解獨到,哪裡還有當年在國都時的紈絝身影,陛下很是滿意,欽點其為探花,想讓他留在翰林院。
但是上官燼主動上書,想回江都城當縣令,接替柴文瑞的班,只因為江都城內有他想要守護的人,也有他想做的事情。
如今的上官燼,是江都縣令,他沒借著陛下的關係攀附權貴,也沒有恃寵而驕,反倒天天扎在田間地頭。
春天幫百姓修水渠,夏天去書院給學子們講講課,秋天跟著老農學收稻子,冬天還會帶著衙役去碼頭幫船夫鏟雪。
江都城百姓提起他,都贊一句「上官青天」,此事惹得柴文瑞頻頻吃味。
兩人並肩站在甲板的欄杆邊,望著遠處的湖景。
岸邊的柳樹下,幾個孩童追著賣糖葫蘆的小販跑,銀鈴般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混著水浪的輕響,格外悅耳。
「對了!昨日石俊凱托人送了封信來,還有一盒當地特色白茶。」江小滿忽然想起這事,從船艙里拿出信和茶盒,「你猜猜他說什麼?」
上官燼接過信,拆開一看,忍不住笑了,「他說在寧城開的酒樓生意不錯,想讓你幫他根據當地特色研究兩道招牌菜。」
「還說等秋天捕魚季,送幾筐當地才有的魚來給你試試。」
「可不是嘛,他想得真美。」江小滿沒好氣地笑著,「當年他處處同我作對,我還以為這輩子都是對頭了,沒想到如今倒成了同好夥伴。」
上官燼笑著搖頭,「他就是被家裡寵壞了,好勝心強,石老爺從國都城回來後,聽聞他所作所為,直接把聚鮮樓都轉讓了。」
「他這不是沒招了,只能向顧九翎求助。」
江小滿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形容顧九翎和石俊凱,相愛相殺吧。
反正最後是顧九翎從中斡旋了許久,他們才和石俊凱化干戈為玉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