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宗主的第二道法旨


  執法堂內,光線被厚重的玄鐵石壁吞噬,只剩下幾盞長明燈投下昏黃而無力的光暈。

  空氣里,陳年卷宗的霉味與淡淡的血腥氣糾纏不休,凝成一股足以壓垮心神的沉重。

  冷無情端坐於堂前主座,他面前的桌案上,剛剛結束問話的卷宗攤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指向了一個清晰無疑的事實。

  催生幽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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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確鑿。

  按照宗門鐵律,欺上瞞下,藐視法旨,這已是足以廢去修為的重罪。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極有規律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面。

  篤。

  篤。

  篤。

  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大殿中迴響,像是為某人敲響的喪鐘。

  可他的腦海中,卻反覆閃現著另一幅畫面。

  那個名為林風的少年,在他面前瑟瑟發抖,眼神驚恐,卻又在一瞬間,精準地道出了他隱藏最深的秘密。

  《冰心訣》的暗傷。

  天生靈瞳。

  一個能看破本源虛妄的天賦,真的會伴隨著一個如此愚蠢,留下這麼大破綻的靈魂嗎?

  不。

  冷無情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嘶吼。

  這不合邏輯。

  此子行事,環環相扣,步步為營,從馴服柳如煙到借刀石泰山,再到幽魂花事件,每一步都像是經過了千百次的精密計算。

  他絕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這更像是一個…陷阱。

  一個專門為厲血屠挖好的,甚至…是為自己,為執法堂挖好的陷阱。

  冷無情敲擊桌面的手指,驟然停下。

  他感到了一絲寒意,從脊椎骨的末梢,緩緩爬上後頸。

  他意識到,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站錯了角度。

  他是在用執法堂的規矩,去審視一個…根本不按規矩出牌的人。

  而這個人,似乎還得到了宗主某種程度的默許。

  就在他心神震動的剎那。

  一道光。

  一道純粹到極致,霸道到極致的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大殿的昏暗。

  這光芒並非來自殿外,而是憑空出現在大殿的正中央,它無視了厚重的石壁,無視了所有的禁制,如同神祇投下的目光,瞬間將整座冰冷的殿堂照耀得如同白晝。

  光芒刺眼,卻不灼熱。

  其中蘊含的威壓,卻讓冷無情這位元嬰期的強者,都感到呼吸一滯。

  是宗主峰的氣息。

  他豁然起身,神情肅穆,朝著那團金光,恭敬地躬身行禮。

  金光緩緩收斂,最終凝聚成一卷懸浮在半空中的金色法旨。

  沒有信使。

  沒有傳令官。

  法旨親臨。

  這代表著宗主蘇沐月,最不容置喙的意志。

  冷無情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恭敬地接過了那捲法旨。

  法旨入手溫潤,卻重若山嶽。

  他緩緩展開。

  上面沒有繁複的言辭,沒有滔滔的訓誡,只有一行龍飛鳳舞,卻又蘊含著天道至理的墨字。

  「能解決問題,便是上品。」

  短短七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冷無情的識海深處。

  轟!

  他整個人的身體都僵住了,瞳孔在瞬間收縮又放大。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宗主布下那道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法旨,考驗的從來就不是弟子們是否循規蹈矩,是否勤勤懇懇。

  而是能力!

  是面對絕境時,解決問題的能力!

  是打破常規,顛覆規則的智慧!

  循規蹈矩者,只能被淘汰。而林風,他用一種近乎完美的陽謀,不僅解決了問題,還利用這個問題,重新定義了規則,攫取了利益,打擊了對手。

  這才是宗主真正想要看到的答案。

  自己…險些就成了那個扼殺天才的,愚蠢的劊子手。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拿著法旨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因為他看到,法旨的後半段,還有字。

  那是對這場風波,最終的,也是最冷酷的裁決。

  「林風,賞。」

  「入暗部,為智囊。」

  「厲血屠,罰。」

  「閉門思過三月,扣除一年用度。」

  如果說前半段的七個字是當頭棒喝,那這後半段的裁決,則是一道九天驚雷,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炸響!

  賞!

  罰!

  黑白分明!

  那個被舉報的人,不僅無罪,反而得到了天大的賞賜!

  暗部!

  那是宗主最神秘,最核心,最恐怖的直屬機構!每一個成員,都是宗門陰影中的利刃,是宗主的眼睛與獠牙!

  而林風,直接被任命為智囊!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榮耀!

  而那個告狀的厲血屠,那個自以為占據了法理與大義的內門少主,卻成了被懲罰的小丑!

  冷無情拿著法旨,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然後又被強行重塑。

  他看向殿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張平靜的,永遠隱藏在懦弱偽裝下的臉。

  這一刻,他對林風的認知,從「忌憚」,徹底變成了無法言喻的…敬畏。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算到了一切。

  他不是在應對考驗。

  他是在借宗主的手,為自己鋪就一條通往權力核心的,血腥的陽關大道!

  ……

  殿外。

  厲血屠正跪在地上,他的身邊,還圍著幾個同樣在等待結果的心腹。

  他沒有哭嚎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扭曲的期待。

  他仿佛已經看到林風被執法堂的衛士戴上鐐銬,打入地牢的悽慘模樣。

  他甚至想好了,要如何去「探望」他,如何將這些天所受的屈辱,百倍千倍的奉還!

  就在這時。

  執法堂那扇沉重的玄鐵大門,緩緩打開了。

  冷無情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他的手上,托著一卷金光尚未完全散去的法旨。

  厲血屠的心臟,猛地一跳!

  宗主法旨!

  是宗主親自定罪了嗎?

  太好了!

  那個雜碎,這次死定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極度渴望的眼神看著冷無情。

  「堂主!結果…結果如何?」

  冷無情目光冰冷地掃過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他沒有回答,而是將法旨高舉,用一種蘊含著靈力的,足以傳遍整個內門的聲音,宣讀道。

  「宗主法旨!」

  「能解決問題,便是上品!」

  「林風,賞!入暗部,為智囊!」

  「厲血屠,罰!閉門思過三月,扣除一年用度!」

  「即刻執行!」

  聲音,如同天憲,轟然落下。

  厲血屠臉上的期待,笑容,與瘋狂,瞬間凝固了。

  他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僵在了那裡。

  賞?

  罰?

  他聽到了什麼?

  林風…賞?

  自己…罰?

  不。

  不可能。

  這一定是幻覺!一定是那個雜碎用了什麼妖法!

  他猛地搖頭,眼中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冷無情。

  「不…不!堂主!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我才是受害者!他才是罪人!怎麼會…」

  冷無情根本懶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對身後的執法衛士冷冷地揮了揮手。

  「帶走。」

  「不!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厲血屠!我爹是前任宗主!你們放開我!」

  厲血屠瘋狂地掙扎著,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可一切都是徒勞。

  兩名如同鐵塔般的執法衛士,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拖了起來。

  他的雙腿發軟,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被拖行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留下兩道恥辱的、絕望的痕跡。

  他的掙扎越來越弱。

  他的嘶吼,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當他被拖拽著,經過那座他曾經無比熟悉的別院時。

  他的目光,穿過圍牆,看到了那個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林風。

  正站在露台上,為柳如煙那妖女,輕輕斟滿一杯靈酒。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自己一眼。

  仿佛自己,只是一隻路邊被碾死的螻蟻,連讓他投來一瞥的資格,都沒有。

  無視。

  這才是最極致的,最殘忍的蔑視。

  「噗!」

  一口黑血,從厲血屠的口中狂噴而出。

  他的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的時代,伴隨著這道法旨,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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