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的身份
宗主法旨那蘊含著無上威嚴的餘音，還在執法堂前的廣場上空盤旋，久久不散。
先前還因厲血屠的悲慘下場而竊竊私語的人群，此刻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風停了。
雲滯了。
數百名內門弟子，就那麼僵在原地，如同被集體施展了定身術，每個人的臉上都凝固著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一名弟子手裡的半個靈力饅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沾滿了塵土，他卻渾然不覺。
另一名女弟子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那雙漂亮的杏眼裡，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有人從那極致的震撼中掙脫出來，用一種夢囈般的、顫抖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我……我是不是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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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賞林風？」
「罰……罰厲血屠？」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巨浪。
死寂的廣場，轟然炸開！
「天啊！宗主竟然親自下法旨，公開表揚林風，懲戒厲血屠！」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明示！是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告訴我們，宗門的天，要變了！」
「那個林風……他到底是什麼來頭？能讓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宗主大人，在短短一個月內，為他兩次降下法旨！」
議論聲，驚嘆聲，倒吸冷氣的聲音，匯成了一股洶湧的聲浪，席捲了整個廣場。
林風。
這個名字，在今天之前，對他們而言，更多的是一個笑話。
是靠著柳如煙上位的軟飯男。
是走了狗屎運才在大比中獲勝的福將。
可現在，這個名字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尤其是法旨中的那幾個字，更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從骨髓里透出來的寒意。
「入暗部，為智囊……」
一名消息靈通的世家弟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人顫聲說道。
「暗部……那可是宗主的影子，是懸在所有人心頭的一把刀！傳說裡面的人，沒有名字，只有代號，專辦髒活，專殺不服之人！尋常弟子，連聽說的資格都沒有！」
「而他，一個入門沒多久的弟子，直接被任命為……智囊？」
嘶——
周圍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抽氣聲。
如果說，之前的林風，在他們眼中只是一隻依附於雌虎的狐狸。
那麼現在，這隻狐狸，已經搖身一變，成了執掌那柄懸頂之刀的，幕後黑手。
眾人看向柳如煙別院的方向，那眼神中，再也沒有了絲毫的嫉妒與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法掩飾的恐懼與敬畏。
……
丹堂。
濃郁的藥香之中，藥塵子正焦躁地來回踱步，時不時地朝執法堂的方向望去。
當宗主的法旨內容，通過一名弟子飛奔來報時，他整個人先是一愣。
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從他的胸腔中猛然炸開。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聲音洪亮得震得丹房的藥架都在嗡嗡作響。
「好！好一個『能解決問題，便是上品』！」
「好一個『入暗部，為智探』！」
「老夫就知道！老夫就知道！林風那小子，絕非池中之物！他哪裡是什麼丹道奇才，他分明就是算盡人心的鬼才！妖孽！」
藥塵子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滿臉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先前還有一絲擔心，怕宗主怪罪下來，自己會受到牽連。
現在看來，自己何止是沒被牽連，簡直是壓對了此生最大的一塊寶！
他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對林風的欣賞，已經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
另一處，一座幽靜的修煉靜室內。
一個身著淡青色長裙的女子，盤膝而坐，周身靈氣平穩，如同古井無波。
她正是碧雲仙宮的臥底，楚碧瑤。
門外，傳來她心腹侍女壓抑著激動的、細碎的稟報聲。
當「入暗部，為智囊」這幾個字，清晰地傳入她耳中時。
楚碧瑤那古井無波的靈氣，驟然一亂。
她一直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一抹無法言喻的精光，在眼底一閃而逝。
真的是他。
真的是那位「上級」！
這段時間，她幾乎查遍了宗門所有可能的高層人物，卻始終找不到那個神秘人的半點蛛絲馬跡。
她甚至一度懷疑，對方是不是在用什麼詭計試探自己。
可這道法旨，就是鐵證！
是無可辯駁的，來自初聖宗權力最頂端的證明！
能夠影響宗主的決策，能夠被直接任命為最核心機構的智囊……
自己的這位神秘上級，他的能量，他的手腕，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所能想像的極限。
楚碧瑤緩緩閉上眼，將那一絲心神震動，強行壓了下去。
她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隨之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對這位神秘上級，更加堅定的信服與敬畏。
……
柳如煙的別院露台上。
空氣中，還殘留著厲血屠那絕望的血腥氣。
柳如煙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她那雙勾魂奪魄的眸子裡，此刻正上演著一場劇烈的心靈風暴。
震驚。
迷茫。
狂喜。
以及……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名為「畏懼」的情緒。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依舊站在自己身邊，神情平靜得仿佛剛剛只是碾死了一隻螞蟻的男人。
他正在為自己斟滿一杯靈酒，動作優雅，從容不迫。
仿佛外界那滔天的震動，與他沒有絲毫關係。
柳如煙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她原本以為，自己是掌控者。
她以為林風是她圈養起來的，一條雖然聰明但離不開自己的獵犬。
可直到今天，她才幡然醒悟。
自己，哪裡是什麼主人。
自己分明是那隻被巨龍選中，有幸棲息在龍巢旁邊，借著龍威狐假虎威的，一隻小小的金絲雀。
而這條巨龍，正在用整個宗門，當做他攪動風雲的舞台。
她看著林風，那眼神中，曾經濃烈到化不開的占有欲，此刻卻悄然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混雜著敬畏與痴迷的光。
……
林風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
他平靜地將酒杯遞給柳如煙，然後轉身，獨自走回自己的院中。
夜風微涼，吹拂著他的衣袍。
他沒有為這次的勝利感到任何喜悅，因為這一切，本就在他的計算之中。
厲血屠的覆滅，只是他計劃中的一環，一個用來撬動更大棋局的，已經失去了價值的廢子。
他真正想要的，已經得到了。
一個內門弟子的身份，讓他擺脫了螻蟻的階層。
柳如煙這條瘋犬，為他提供了前期的庇護與資源。
石泰山這把憨厚的刀，為他清掃了無數障礙。
藥塵子這位丹道大佬，成了他最穩固的後勤。
冷無情那層「天生靈瞳」的濾鏡，讓他在宗門規矩之內，擁有了極大的自由。
而現在，宗主親自下旨，將他提拔進了「暗部」。
這不僅僅是一個身份。
更是一張，通往這個世界真正核心秘密的，入場券。
林風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透了稀薄的夜色，越過了重重山巒，最終落在了那座終年被雲霧籠罩，凡人不可窺其全貌的宗主峰上。
他知道。
棋盤上，那位真正的主人，終於不再滿足於隔空落子。
她注意到了自己這顆，跳出棋盤之外的，有趣的棋子。
並且，她主動伸出手，將他擺到了一個更重要，也更危險的位置上。
林風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又充滿了冰冷與興奮的弧度。
真正的博弈。
從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