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滅口
夕陽的餘暉，被初聖宗高聳的山脊徹底吞沒。
最後一縷溫暖從指尖抽離，林風轉身，重新走入那條幽暗冰冷的甬道。
身後，那個老實巴交的園林執事，依舊沉浸在被大人物垂青的巨大喜悅之中，渾然不知自己的命運，連同那本承載著家族榮光的破舊筆記，都已成為一枚即將引爆棋局的棋子。
回到暗部，那股熟悉的，混雜著鐵鏽與陳腐血腥的氣息，再次包裹了他。
他面色如常，甚至還帶著幾分完成任務後的疲憊與放鬆，徑直回到了分配給他的獨立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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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廳內，他取出了一卷空白的竹簡。
他提筆，將三天來從故紙堆中篩選出的，上百條看似有關聯的線索，一一記錄下來。
什麼守山長老的換防記錄，靈植靈獸的異常死亡報告，山體靈脈的微弱波動……
他寫得極為詳盡，將一個勤懇、努力，卻又不得要領的「書呆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而在那上百條無用信息的末尾，他才用一種毫不起眼的筆觸，輕描淡寫地添上了一句。
「另，雜役李四之曾祖筆記中，曾提及老祖夢囈，疑似『墨塵』二字，發音不詳，或為臆測，暫錄之。」
寫完，他將竹簡小心翼翼地捲起，放入專門呈報的密匣之中。
他沒有聲張。
甚至沒有向任何人提及。
他早已預料到，監視著自己的，絕不止暗部那幾個擺在明面上的對手。
就在他從園林區返回的路上，曾有一縷極其隱晦，卻又帶著一絲超然威嚴的神識，如同蜻蜓點水般，從他身上一掠而過。
那不是影尊的力量，更不是張莽那三個蠢貨能擁有的。
有一股更深，更快，也更急切的力量，同樣在死死盯著後山。
而「墨塵」這個名字，就是他扔進這潭死水中的一塊滾燙烙鐵。
它會逼得那些潛藏在水面下的鱷魚，不得不浮出水面，露出他們最猙獰的獠牙。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夠鋒利，足夠隱秘，也足夠聽話的刀，去迎接這即將到來的血腥。
林風坐在冰冷的玄鐵椅上，閉上了眼。
他沒有使用任何令牌或者傳音玉簡。
只是在自己的神海深處，以一種極其特殊的精神頻率，輕輕震動了一下。
這是他為楚碧瑤這位「下線」，單方面設定的緊急召見暗號。
無形，無跡，無法追蹤。
……
一處偏僻的內門弟子洞府中。
正在盤膝打坐的楚碧瑤，嬌軀猛然一顫。
那股熟悉的，只屬於她那位神秘「上級」的精神波動，毫無徵兆地，直接在她神海中響起。
冰冷，威嚴，不容置疑。
她立刻屏退了左右侍女，在洞府內布下層層隔音禁制。
片刻之後，她的耳邊，響起了一道經過秘法處理，聽不出任何特徵的沙啞聲音。
「今晚子時。」
「潛入外門園林區，執事李四的家中。」
楚碧瑤的呼吸微微一滯。
李四？
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螻蟻般的外門執事。
「上級」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繼續下達著讓她無法理解，甚至感到一絲寒意的命令。
「無論發生什麼，救下他最小的孫子。」
「然後，製造一場完美的滅門假象，帶那個孩子來見我。」
「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你的存在。」
命令，到此為止。
楚碧瑤的腦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潛入，救人，滅門假象。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血腥與算計。
她不明白，「上級」為何要對一個外門執事的全家下手。
她更不明白，為何要在如此殘忍的計劃中，唯獨要救下一個嬰兒。
但身為一枚「死間」，她早已被剝奪了提問的資格。
她心中所有的疑惑，最終都化作了對那位神秘上級深不見底的敬畏與恐懼。
她站起身，絕美的臉上，神情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冷漠。
「是。」
她只在心中，默默地回應了一個字。
隨後，她的身影，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子時。
月黑風高。
位於宗門最偏僻角落的園林區，早已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四的家，只是一座由幾間簡陋木屋搭建而成的小院。
今夜的他，因為白天得到了林風的賞識和丹藥，特地多喝了幾杯，早已鼾聲如雷，沉沉睡去。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這片小小的院落。
兩道黑影，如同從地獄裡爬出的鬼魅，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院中。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身上散發著凝若實質的殺氣。
沒有任何交流。
沒有任何猶豫。
他們推開房門，手中的短刃，在昏暗的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血光，乍現。
只用了短短十息。
李四，他的妻子，他那剛剛成年的兒子，兒媳……
甚至連院子裡養的那條土狗，都在睡夢中，被悄無聲…聲地割斷了喉嚨。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沒有一滴濺出的鮮血。
出手狠辣，高效得令人髮指。
其中一名黑影，走到了裡屋的床邊。
床上，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正咂著小嘴，睡得香甜，渾然不知自己已是家中唯一的活口。
黑影舉起了手中的短刃。
刀鋒冰冷，對準了嬰兒稚嫩的脖頸。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
一道青色的魅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嬰兒的身前。
快！
快到極致！
那道身影仿佛無視了空間的距離，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出現在了黑影的側面。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屈指一彈。
叮！
一聲輕微的金鐵交鳴之聲。
一股巧妙的力道，精準地彈在了黑影握刀的手腕上。
黑影只覺得手腕一麻，短刃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出，悄無聲息地釘在了遠處的牆壁上。
黑影大驚！
他和同伴立刻轉身，警惕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青衣女子。
但女子只是靜靜地站在嬰兒床前，並沒有追擊的意思。
兩名黑影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什麼。
他們的任務是滅口，不與人糾纏。
既然已經暴露，並且事不可為，他們毫不戀戰，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退出了屋子，瞬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確認黑影走遠，楚碧瑤才緩緩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仍在熟睡的嬰兒，眼神複雜。
隨即，她按照林風的指示，開始冷靜地布置現場。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浸滿了獸血的破布，小心翼翼地在嬰兒的襁…褓上擦拭了幾下，製造出大量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