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被遺忘的「聲音」
林風走出卷宗室，厚重的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那能把人逼瘋的陳腐氣息。
他輕輕地眨了眨眼，適應著甬道內幽暗的光線。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高強度信息處理，並未讓他顯露半分疲態。
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神情依舊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屬於「書呆子」的木訥。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
沒有去向那三位等著看他笑話的統領匯報任何「進展」。
他只是憑藉著新獲得的乙級令牌，以一個「暗部智囊巡查宗門防務，排查潛在隱患」的完美藉口，獨自一人離開了暗部那壓抑的地下堡壘。
宗門很大。
大到總有些地方，會被時光和權勢所遺忘。
林風要去的地方，就是這樣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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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林區。
這裡遠離內門核心，靈氣稀薄，負責打理此地的，大多是些修為低下，晉升無望的外門執事。平日裡，除了負責採買的弟子，根本不會有任何大人物踏足此地。
林風的到來，像一顆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池塘。
他找到了那個在腦海數據中，被高亮標註出來的名字。
李四。
一個年過半百，修為才剛剛鍊氣五層的老執事。
當李四看到林風身上那件代表著暗部的黑色勁裝，尤其是胸前那枚象徵著高層權力的鬼面令牌時，整個人都嚇傻了。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血色褪盡，雙腿一軟，差點就跪了下去，哆哆嗦嗦地行禮。
「小……小人李四，拜見……拜見大人！」
暗部的大人物，怎麼會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難道是自己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要被抓去暗部天牢了嗎？
李四的腦子裡，已經開始上演全家老小被拖去礦洞挖一輩子靈石的悲慘畫面了。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林風的臉上，掛著極其溫和，甚至可以說是親切的笑容。
這笑容，讓他那張平實的臉，都顯得不那麼有攻擊性了。
「李執事，不必多禮。」
他主動上前，虛扶了一把，動作輕柔。
「我只是奉命巡查，恰好路過此地。看你負責的這片紫竹林，長勢喜人，靈韻內斂，可見是用了心的，不錯，很不錯。」
李四整個人都懵了。
誇我？
暗部的大人，在誇我？
他這輩子聽過最多的，就是管事們的呵斥，何曾被人這麼溫和地誇讚過。
「大人……大人謬讚了，這……這都是小人分內之事。」
「哎，不必謙虛。」
林風擺了擺手，話鋒一轉，用一種長輩關懷晚輩的語氣問道。
「我聽聞，你一家老小都在宗門內？生活可還過得去？修行上若是有什麼困難，可以隨時來暗部找我。」
說著，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隻玉瓶，隨手拋給了李四。
「這裡面有幾枚『培元丹』，雖然不是什麼珍稀之物，但對你這個境界的修行，應該有些幫助。就當是我這個做上級的，一點小小的見面禮吧。」
李四手忙腳亂地接住玉瓶，感受到瓶身傳來的溫潤和那濃郁的藥香，他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培元丹！
這可是他一年的俸祿都買不起的好東西啊！
這位大人，不僅沒有問罪，還誇讚他，關心他，甚至還賞賜了如此貴重的丹藥！
這是何等的恩德！
李四再也繃不住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對著林風砰砰砰地磕頭，激動得語無倫次。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大人您……您真是活菩薩啊！小人……小人無以為報，無以為報啊！」
林風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變。
他知道，這幾枚不值錢的丹藥，已經徹底摧毀了這個老實人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扶起感激涕零的李四，狀若「無意」地閒聊起來。
「對了，我最近在研究宗門歷史，對三百年前那些開創基業的老前輩們，非常敬仰。聽聞李執事的祖上，也曾在宗門內任職？」
提到祖上，李四那張樸實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
他徹底放下了戒心，毫無防備地用竹筒倒豆子。
「回大人的話，是的！小人的曾祖父，當年有幸在後山，伺候過老祖宗他老人家！」
說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跑回自己那間簡陋的屋舍，翻箱倒櫃了半天。
很快，他捧著一本破舊發黃，邊角都已捲曲，幾乎快要散架的冊子，寶貝似的跑了回來。
「大人您看，這是我們家祖上傳下來的筆記，裡面就記載了一些曾祖父當年的見聞。」
林風不動聲色地接過筆記。
入手，是紙張特有的粗糙與脆弱。
他一頁一頁地翻閱著。
筆記的內容，大多是些雞毛蒜皮的日常。
「今日，又給老祖宗送了靈米粥，老祖宗胃口還是不好。」
「唉，後山的禁制真厲害，每次進去都心驚膽戰。」
「王管事又剋扣我的月錢了，真黑心。」
這些毫無價值的信息，在林風的【數據洞察】天賦下，卻被飛速地過濾、重組。
突然。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頁。
那頁的字跡有些潦草，似乎是主人在極度困惑的狀態下寫下的。
「老祖宗那幾日像是魘著了，總念叨著兩個字，聽著像『墨塵』？還是『墨塵』？唉，大人物的心思真難猜。」
墨塵。
林風的心臟，平靜地跳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那把能夠撬動整個棋局，將所有隱藏在水面下的鱷魚，都炸出來的鑰匙。
他將這一頁的內容，連同字跡的形態，都分毫不差地烙印在了腦海里。
然後，他將筆記合上，鄭重地還給了李四。
「李執事，此乃祖傳之物，記錄著你祖上的榮光，務必妥善保管，切勿再輕易示人，免得惹來宵小之輩的覬覦。」
李四聞言，更是感激涕零，將林風的話奉為金科玉律，連連點頭。
「大人說的是，小人記下了！一定記下了！」
林風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走出幾步後，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的餘暉下，那個老實的園林執事，正抱著那本破舊的筆記，對著他的背影，露出了無比真誠和感恩的笑容。
林風的眼中，那溫和的笑意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沒有絲毫溫度的憐憫。
可憐的傢伙。
你根本不知道，從你拿出這本筆記，說出那個名字開始。
你的命運。
就已經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