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低級錯誤」


  「極少,」我搖頭,「只有極個別旁門左道的儀式會用,正經寺廟裡根本不允許。而且能用頭骨做碗的,必須是修行到一定境界的高僧,圓寂前自願捐出遺骨,還得經過特殊處理去腥味,普通人哪有這資格。」

  周文文咂舌:「聽起來好複雜……那你上次看的那隻銅仿品,是不是就是照著灌頂碗做的?」

  「應該是,」我點頭,「碗沿的十二張鬼臉,其實對應十二因緣,是勸人斷除煩惱的意思,只是造型太嚇人,才讓人覺得邪性。」

  周文文正啃著排骨,聞言含糊道:「那造假的也挺厲害,連這講究都摸得門清。」

  周德海放下筷子,嘆了口氣:「現在的仿品技術是真邪乎。上個月局裡收了兩件青銅器,看著像商周的,紋飾、包漿都挑不出錯,我差點簽字入庫。好在三叔正巧過來做鑑定,用他那套『透光照』一看,胎里藏著現代合金的影子——合著是上周剛出爐的新貨。」

  「三爺的透光照可是祖傳的本事,」周文文挑眉看周德海,「誰讓二叔你總仗著經驗主義?該!」

  周海城皺起眉頭,卻帶著幾分寵溺的敲了敲她的碗沿:「沒大沒小。」

  他轉而對周德海道,「現在鑑定圈也是苦仿品久矣。去年顏家收了批唐三彩,也是被仿品坑了,損失不小。現在的匠人太急功近利,不琢磨手藝,專研究怎麼騙行家。」

  

  「說起被騙,」周德海喝了口茶,語氣帶了點唏噓,「前兩年還有個鑑定圈的笑話。有個倒霉蛋被人做了局,一件殘次品,本來也就值個萬八千,愣是被忽悠著當成了孤品,賠了上千萬進去。聽說直接叫這人在原行業干不下去了。」

  我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殘次品、幾千萬、事業崩塌……這些詞像細針,輕輕刺了下神經。但這種事在鑑定圈不算新鮮,我沒往深處想,只當是哪個同行的倒霉事。

  「還有這種傻子?」周文文瞪圓了眼,「殘次品和孤品都分不清?」

  「局做得太真,」周德海搖頭,「聽說那殘件是被人用特殊手法補了缺,連螢光檢測都看不出修補痕跡。關鍵是背後有人推波助瀾,一堆『專家』幫著站台,換誰都容易栽。」

  周海城放下茶杯,淡淡道:「貪心不足而已。真東西哪那麼容易碰?」

  周德海看向我,笑著打圓場:「所以說小程這種穩當性子好。你看他鑑定,不慌不忙,先摸胎再看釉,就憑這細緻勁,肯定不會犯那種低級錯誤。」

  我勉強笑了笑,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周德海說的是殘次品被高估,可我當年是把真品當成仿品砸了……看似不同,內核卻都是鑑定失誤帶來的毀滅。

  那道孔雀綠釉鏤空花罐被敲碎的脆響,突然在耳邊炸開,震得耳膜發疼。

  「吃飯吧,菜要涼了。」我低頭扒了口飯,味同嚼蠟。

  周文文還在追問那樁騙局的細節,周德海被纏不過,又說了些無關痛癢的邊角料,無非是「當時這事兒鬧得挺大」「後來那鑑定師銷聲匿跡了」「幕後推手沒抓到」之類。

  我沒再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眼前晃過林悅當時鄙夷的眼神——「連真東西都分不清,你還有什麼用?」

  正沉默著,周海城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嗯」了幾聲,眉頭漸漸皺起,掛了電話道:「曹家那邊又出了岔子,魏家把他們的貨運通道堵了,我得去看看。」

  周德海起身:「我跟你一起去,顏平那邊怕是鎮不住。」

  我見狀連忙起身:「那我先告辭了,不打擾您二位忙正事。」

  周海城點頭:「讓文文送你。」

  「好。」

  周文文送我到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半塊青花碗殘片:「喂,你剛才怎麼了?臉那麼白。」

  「沒事,」我扯出個笑,「可能有點累。」

  她將信將疑,丟了條口香糖給我:「想不到你還挺厲害的。下周有個文物局的交流會,我跟我二叔一起去,到時候找你玩!」

  沒等我回話,她就跑了回去。

  我捏著那片口香糖,看著她跑回洋樓的背影,突然覺得周德海說的那件「熱鬧事」,像根沒紮緊的線頭,輕輕懸在記憶里。

  至於那線頭的另一端連著什麼,當時的我還不知道,只當是鑑定圈無數悲劇里,最普通的一個。

  巷口的銀杏葉被風吹得打轉,我發動車子時,後視鏡里的周家老宅漸漸縮成個黑點,而那句「賠了上千萬進去」,卻像片羽毛,在心上盪開一圈圈說不清的漣漪。

  手機一響,偵探的消息緊跟著進來,附帶一張照片。照片裡的男人穿著高定西裝,而林悅就依偎在他懷裡。

  底下標註著:【張浩,32歲,凱悅酒店副總,妻子蘇晴。】

  這身形……倒確實和我撞破林悅出軌那天,抱著衣服逃跑的背影很是相似。

  另一張照片是個女人,大波浪捲髮垂在肩後,一身白色西裝套裙,坐在辦公桌後簽字,眉宇間透著利落的英氣。

  標註寫著:【蘇晴,28歲,晴海酒店集團總裁,旗下七家連鎖酒店,上市公司實際控股人。】

  我盯著照片裡的蘇晴,難怪覺得眼熟——財經雜誌封面上常出現她,白手起家的商界傳奇,以眼光毒辣著稱。

  「鳳凰男娶了白富美,還出來采野花?」我對著屏幕嗤笑一聲,敲了行字發過去。

  偵探秒回:【蘇晴背景不簡單,爺爺是早年的實業家,手裡握著不少人脈。張浩能爬上這個位置,可以說完全是因為他「嫁」給了蘇晴。】

  我關掉對話框,心裡泛起一陣荒誕。

  林悅放著安穩日子不過,偏要纏上這種靠女人上位的軟飯男,圖什麼?圖他會畫餅,還是圖他背後那點所謂的「人脈」?

  剛坐上計程車,趙涵的消息彈了出來:【鬼爺在倉庫等著,說你收的那方田黃石賺了,額外給你加了筆獎金,剛轉你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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