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眾掌柜的生路
大理寺卿還給他們準備了三匹馬。
不然，很難想像四個大男人擠在馬車前，該有多麼擁擠。
「小姐，為何這麼著急回府吶。」
馬車上春曉開口問沈聽眠，她能看出沈聽眠的急切，急切回府的心思。
主僕這麼多年，沈聽眠的心思再縝密，春曉也能猜測到一二。
沈聽眠剛盍上的眼睜開，眼珠子看向春曉，「也不是很急。」
「今日未曾好好用膳，到現在也沒有吃東西。聽說這東街那邊新開了個宴春樓，我們去嘗嘗味兒。」
她話一落，春曉就驚呼出聲：「咦，這是什麼？」
沈聽眠的目光被她吸引，只見春曉從車廂中央的抽屜拿出一碟糕點。
一縷縷奶香混著果仁的醇厚，從糕點上散出來，在車廂中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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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眠只覺得胃裡空得更慌。
春曉將碟子遞過去，眼兒笑成了縫：「這大人還挺細心……」
沈聽眠聽著她誇大理寺卿，一邊拿過一塊糕點放入嘴中。
糕點入口帶著幾分清甜，甜度倒是恰到好處。
舌尖裹著那股蜜意，沈聽眠卻覺得有些膩。
她只吃了幾口墊了墊肚子，「有點甜，我不喜歡，你吃吧。」
春曉一愣，小姐從來最是喜食甜食。
在軍中，甚至為了讓夫人給她做一碗甜糕，要纏夫人三五日，只有夫人被小姐纏得不耐煩了，才會讓人去附近的村里買材料。
春曉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
甜味慢慢在嘴裡散開，如同沾了層薄糖霜，明明清爽不齁，很好吃啊。
明明比夫人做的還要好吃。
忠義侯府。
剛聽到春風樓的動靜，各個鋪子的掌柜就跟約好了似的，火急火燎地往忠義侯府趕。
王嬤嬤把眾人集中到堂廳。
看著眾人臉上的急色，王嬤嬤什麼話也沒說。
春風樓所有人被捕的消息她也聽說了。
「王嬤嬤，我們該怎麼辦啊？」
「嬤嬤，小姐到底為什麼要怎麼做啊，春風樓倒了，到底對她有什麼好處啊？！」
「這些年來我們……小姐對付完春風樓，是不是就要對付我們了！」
「嬤嬤，你是不是把真的帳本給小姐看了，我們不是說好了，若是小姐問起，就拿早已準備好的帳本應付她嗎？」
「這些年來，我明明只拿了鋪子三萬兩……我不想進大理寺。」
……
平日裡在商場上從容馳騁的各家掌柜，此時都沒了往日的從容，每個人臉色緊繃，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想要看看沈聽眠什麼時候回來。
急切幾乎要從臉上溢出來。
王嬤嬤卻沉默著，一句話未說。
這些年來，她只貪受侯府帶來的好處，圖享樂，卻沒有收過任何人的禮，也沒有投靠任何人，只在管家和朱嬤嬤手下兢兢業業。
這也是她敢向沈聽眠投誠的原因，沈聽眠想查，也查不出什麼。
而眼前這些人巴結的，從來都只有管家和朱嬤嬤。
馬上遭難了，關她王嬤嬤什麼事。
幾個小廝將這群掌柜攔在外面。
良久，漸漸的有人不耐煩了，想要到王嬤嬤跟前質問。
「前幾日，小姐剛換了一批下人，你們的嘴要是不乾淨，傳到小姐那裡兒，也不要怪我沒有提醒。」
王嬤嬤只這一句，全場寂靜。
她的立場明顯地表露出來——她不會幫他們。
他們只能自求多福。
這引得眾人生怒。
鴉雀無聲之中，一道女子的聲音特別突兀。
「咦，今日不是合總帳的日子，諸位掌柜怎麼都在這？」
李茱萸帶著丫鬟從外面而來，每個丫鬟手中或多或少都拿了點東西。
李茱萸心中知道眾掌柜上門是為了什麼，卻表現得不知道，走上前去，迷茫地看向眾人。
李茱萸雖是養女，但是侯府名義上的二小姐，王嬤嬤不肯助他們，他們還能求二小姐！
就當是死馬當活馬醫。
「二小姐救命吶！大小姐要逼死我們啊！」
「二小姐能不能去求大小姐，讓大小姐放過我們，我們上有老下有小，還不能死啊！」
……
他們三言兩語就把春風樓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
要不是李茱萸當時在場，她就要信了。
可是……
李茱萸露出不忍的表情：「姐姐，怎麼能這樣？這些年來你們兢兢業業為侯府賣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姐姐卻要將你們送入官府吃牢飯，這不是忘恩負義嗎？」
「忘恩負義」幾個字她說得很清，但是眾人都聽見了。
聽了她這話，眾人心裡的火氣「噌噌噌」地竄了上來。
先前憋著的不滿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密密麻麻的怒火直往頭頂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二小姐說得對，他們這些年來對侯府做了多少貢獻，要不是他們，侯府的鋪子能經營這麼久，能盈利那麼多嗎？
不能！
沒有他們，侯府早就揭不開鍋了！
他們不過是犯了一點小錯，為什麼沈聽眠就揪著不放，耿耿於懷，不能放過他們？
見眾人的情緒已經被挑動，李茱萸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有辦法卻難為情而不能說出口的表情。
有人看出她的萬難，跪在她的面前，淚眼婆娑：「二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可憐可憐我們吧，我們不想步春風樓的後塵。」
「二小姐放心，有什麼法子你直接說出來，我們只想活命，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不會暴露小姐，沒有人教唆我們。求二小姐指條生路！」
李茱萸眸底掠過一絲冷光，轉瞬即逝。
她抬眼掃過面前大家惶恐的臉，「如此，便只能是我對不起姐姐了。」
「姐姐沒有經營經歷，她一時也找不到合眼的掌柜，若大家一起罷工，姐姐肯定沒法經營，鋪子只能關門大吉，這樣的話，損失定得嚴重。」
「想必姐姐不會讓這種事發生……這或許，就是諸位的生機了吧。」
她這幾句話，就好像是劈開迷霧的驚雷，眾人瞬間醍醐灌頂，讓他們心頭透亮。
臉上的驚恐瞬間消失。
「謝二小姐指的生路！」眾掌柜瞬間跪拜李茱萸。
李茱萸心中樂開了花，面上卻是愧疚之色。
「我已無顏面對姐姐，不如就此去了！」
一邊說著，一邊往堂廳的柱子上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