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覺醒」藥劑
「哈哈哈,林小子,聽說你淘到個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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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實木門被「砰」地一聲推開,帶著一股凜冽的風意撞在牆上,又彈回半寸。
馬青山的爽朗笑聲先於身影湧入,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深灰色中山裝的肩頭沾著幾點風乾的泥漬,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剛結痂的細小劃痕——那是剛才突襲窩點時被碎玻璃劃破的。
鬢角的白髮被汗水濡濕,貼在額角,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鋼珠,帶著未散的銳氣。
林瀟正窩在靠窗的真皮沙發里,手指在光腦屏幕上飛快滑動,屏幕里「拆螺絲」小遊戲的第二關進度條卡在 90%,紅色的「失敗」字樣剛跳出來。
他抬頭看向馬青山,挑眉笑道:「馬老這氣勢,倒像是剛從淵墟副本里殺出來,不像是開了半天會的樣子。」
「開什麼會?」
馬青山往寬大的辦公椅上一坐,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抓起桌上涼透的菊花茶,仰頭灌了大半,喉結滾動的幅度又急又快,像是在壓下翻騰的火氣。
「剛帶石門市警察大隊端了個製作『覺醒』藥劑的地下窩點!那群狗東西,把淵墟怪物的致幻腺體磨成粉,摻在普通營養液里,就敢號稱『傳說級覺醒秘藥』,害死多少想走捷徑的年輕人!」
他把茶杯重重頓在桌上,瓷杯與實木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你是不知道,那窩點藏在廢棄的罐頭廠地下室,牆壁上全是發酵藥劑的綠霉,角落裡堆著半人高的淵墟肢解殘骸,惡臭能熏暈頭牛!」馬青山的眉頭擰成疙瘩,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就為了錢,這些人連淵墟的『毒瘤』都敢往藥劑里加。一隻帶致幻能力的淵墟迅影獸屍體,黑市上能炒到五十萬!多少亡命徒揣著劣質武器就敢闖低級副本當『搬運工』,死在裡面連屍首都找不著。」
林瀟靜靜聽著,目光落在辦公室牆上掛著的「守土衛民」匾額上。
匾額的邊角有些磨損,漆色卻依舊鮮紅。
他想起趙山河提過,淵墟入侵後,監管關卡層層疊疊,可總有人敢在利益面前鋌而走險——巡邏隊裡的內鬼、關卡的放行條、黑市的地下通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覺醒」藥劑屢禁不止。
再美好的理想,遇到了人性都會變得難以實現。
「這些藥劑最毒的不是成分,是人心。」
馬青山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下來,「低級的能讓普通人短暫幻想自己覺醒了傳說職業,體驗揮斥方遒的快感,一旦沾上,就天天惦記那虛假的力量,把家底敗光也要買;
高級的更狠,能讓三階以下的職業者夢到自己突破瓶頸、登臨高階,連一些老牌職業者都栽在這上面。
升級哪有那麼容易?十年磨一劍都算快的,這藥劑就是在剜職業者的根,讓他們在夢裡沉淪,醒了就再也爬不起來。」
可為什麼這麼多人還是會前仆後繼地落入這東西的圈套之中呢?
馬青山想,答案或許只有一個,就好比明知河豚有毒,但是為了那鮮美的味道也要去吃一樣。
何況這東西帶給人的愉悅比河豚要強上太多了!
「覺醒藥劑……」
一道低啞的聲音突然從沙發旁響起,像生鏽的鐵器摩擦,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林瀟轉頭看去,秦川正站在那裡,新換的藍色校服襯得他臉色有些蒼白,可那雙眼睛卻紅得嚇人,瞳孔里像是有火焰在燒。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手背的青筋突突直跳,連帶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恨意。
馬青山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角落裡的少年。
他比林瀟稍矮一些,身形單薄得像根未乾透的蘆葦,可脊樑挺得筆直,脖頸間隱約能看到一道淺褐色的疤痕,那是在鏽鐵營被變異野狗抓傷的舊傷。
他的眼神里藏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和倔強,像石縫裡鑽出來的野草,帶著股被風雨捶打過無數次卻依舊不肯彎腰的狠勁。
「馬老,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秦川。」
林瀟站起身,輕輕拍了拍秦川的後背。少年的身體僵了一下,像是被觸碰的刺蝟,隨即才慢慢放鬆,只是攥著的拳頭依舊沒鬆開。林瀟看著他脖頸的疤痕,聲音放輕了些,「秦川,這位是河東省職業者管理廳的總負責人,馬青山馬老。你爸媽的事……馬老已經知道了。」
秦川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眼前突然閃過五年前那個飄著雪粒子的冬日。
那時他才十二歲,還住在鏽鐵營邊緣的破帳篷里,爸媽懷裡揣著半瓶渾濁的「覺醒藥劑」,眼睛亮得嚇人。媽媽把他拉到冰冷的廢料堆旁,塞給他半塊凍硬的壓縮餅乾,餅乾上還沾著鐵鏽渣。
「小川乖,」媽媽的聲音發飄,像是踩在棉花上,「爸媽去城裡換真正的覺醒秘藥,等我們變強了,就來接你去住帶暖氣的房子,再也不用啃這破餅乾了。」
爸爸蹲下來揉了揉他的頭髮,手上的凍瘡裂開了口,血珠蹭在他的發間。
「聽話,在帳篷里等著,別亂跑,鏽鐵營的夜晚有吃人的怪物。」爸爸的聲音很沉,卻藏不住眼底的渴望,「等我成了傳說級職業者,就帶你去殺淵墟怪物,讓你天天吃熱乎的紅燒肉。」
他在漏風的帳篷里等了三天三夜。第一天抱著那半塊餅乾,數著帳篷外巡邏隊的腳步聲;
第二天把餅乾掰成小塊,想像著爸媽回來的樣子;
第三天餅乾吃完了,他縮在帳篷角落發抖,聽著外面流浪者的嘲笑:「那傻小子還等呢?他爸媽早拿著賣他的錢換藥劑了,昨天我還見他爸在黑市摟著藥劑販子傻笑呢!」
後來他才知道,爸媽用他換的那半瓶藥劑,不過是摻了點淵墟怪物腺體粉末的致幻藥劑。
爸爸喝了藥劑後,天天幻想自己天下無敵,舉著根鏽鐵棍在營里追著空氣砍,最後掉進處理淵墟殘骸的強酸池裡,連骨頭都沒剩下;
媽媽抱著空藥瓶哭了兩天,被藥劑販子拐去當了搬運工,在一次淵墟小規模突襲中,永遠地消失在了混亂的人流里。
「你的事,小胡都跟我匯報了。」
馬青山看著秦川泛紅的眼眶,心裡嘆了口氣。
資料里寫著這孩子在鏽鐵營獨自活了五年:靠撿別人丟棄的怪物殘骸換食物,在廢料堆里翻找能用的零件換乾淨水,被年紀大的流浪者搶過食物,被藥劑販子打過耳光,卻從來沒向營地管理員低過頭。
馬青山走到少年面前,伸出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鏽鐵營的日子不好過吧?冬天的風跟刀子似的,夏天的蚊子比拳頭還大,能從那種地方活下來,還沒丟了心氣,是個好小子。」
秦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死死咬著下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發著高燒躺在帳篷里,是隔壁帳篷的瞎眼老頭把省下來的退燒藥塞給他,老頭說:「小川啊,人活著就得有口氣,不能被這破地方磨沒了。
等你長大了,出去看看,到時候你再和我講講這外面的世界。」
可老頭開春就沒挺過去,笑著說看見死去的兒子了,最後在幻覺里斷了氣。
「馬老,林大哥說……說能幫我變強,是真的嗎?」
秦川抬起頭,紅著眼眶看向馬青山,眼底的恨意里第一次摻進了一絲微弱的光,「我想變強,我想抓住那些賣藥劑的人,我不想再有人像我爸媽那樣……被這種東西毀掉。」
「這得看你林大哥的本事了。」
馬青山朗聲一笑,轉頭看向林瀟,眼裡帶著期待,「他能給人轉職,還能定向選職業!」
林瀟撓了撓頭,謙虛地擺手:「哪是什麼本事,不過是能給人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罷了。」
「少來這套虛的,趕緊的!」
馬青山性子急,大手一揮拎著兩人就往辦公室後的訓練場走,「我這訓練場可是按照可以抵擋三階職業者全力一擊的標準建的,隔音防探查,正好給你當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