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的是他?


  沈厲征在廚房各個柜子裡面翻找,黎小滿則隨著他的動作,一直專注他左手臂的位置。

  沈厲征關好頂櫃門,回頭,正好對上黎小滿湊近的圓臉,眉尾微微挑了挑,「黎小滿?」

  黎小滿兩眼發直,她看見了!看見了他手臂上真有一道疤!

  但黎小滿並不確定形態跟位置是不是跟阿堯哥哥一樣,她咕咚咽了下口水,「厲征哥,你手臂上怎麼會有道疤?」

  沈厲征怔了一下,漆黑的眼底盪起一絲波紋,「哦,你說這個啊,被刀劃的,不光手臂有,我身體其他地方也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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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著又給黎小滿看了他右上臂的位置,甚至掀起襯衣下擺給她看腹肌上的疤痕。

  黎小滿不明白沈厲征身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傷痕,不過她此刻只想關注她左臂位置那道疤。

  「這道是什麼時候傷到的?」

  沈厲征轉過身往一個大碗裡倒麵粉,「大概十一二歲吧,記不太清了。」

  十一二歲?阿堯哥哥剛搬來她隔壁的時候就是那個年紀!

  黎小滿感覺心臟在胸腔內狂跳,臉頰也因為激動不受控制變得通紅。

  「厲征哥,你說你十三歲去的港城,那在那之前呢,你住在什麼地方?」

  「住在…」

  沈厲征側眸,對著黎小滿勾起一抹笑,「欸黎小滿,你查戶口呢?」

  黎小滿表情嚴肅,「厲征哥,這個問題對我很重要,請你認真回答。」

  沈厲征揉了把她的頭髮,「可我現在很餓,只想弄點東西吃,不想回答任何問題。」

  他說著,轉過身,背對著黎小滿往鍋里倒水,切各種配菜。

  黎小滿木頭似的站在他身後,看著沈厲征頎長挺拔的背影。

  她想起他曾用懶懶的調子喊她「欸,黎小滿」,想起他在她給他買的一大堆果茶中只挑中桃桃烏龍,想起餐廳老闆說他芒果過敏,想起在她車上時,一臉介意她說他屬豬的樣子…

  那個背影逐漸跟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重合。

  心裡一陣蓋過一陣的酸澀往上直翻湧。

  良久,黎小滿終於動了動唇,喊了聲「厲征哥」。

  沈厲征沒回頭,往鍋里倒調勻的麵粉,「幹嘛?」

  黎小滿沒答,繼續喊他,「厲征哥。」

  沈厲征拿著鍋鏟在鍋里輕輕攪拌。

  「有事說。」

  黎小滿撇了撇嘴,「阿堯哥哥。」

  「到底幹嘛,黎小滿。」

  沈厲征說完,手上的動作停止了,空氣像是忽然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寂靜的廚房裡,只剩下鍋里的疙瘩湯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黎小滿眼眶紅了,眼淚漸漸模糊雙眼,「所以,真的是你?」

  所以,沈厲征真的是那個當初說過會聯繫她,卻一走這麼多年,仿佛人間蒸發的阿堯哥哥?

  沈厲征聽出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明明之前知道被程宥齊騙婚她都沒有哭,明明剛才她抱著那隻小飛豬還笑得捧腹。

  他下意識動了動身體,卻被黎小滿喝止住,「不准轉身!」

  沈厲征沒聽她的,轉身凝望她,黎小滿眼眶紅紅的,像只可憐巴巴的小兔子,他往前走兩步,想揉她頭頂,卻被黎小滿躲開。

  「我都說了,不准轉身,沈厲征!」

  她喊過他沈總,喊過他厲征哥,卻是第一次連名帶姓喊他沈厲征,還是在認出他就是阿堯哥哥的情況下。

  喊完之後,黎小滿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你是個大騙子,我討厭你,一點都不想跟你說話,也一點都不想再看到你!」

  黎小滿說完,一步一步退出廚房,轉身跑回自己的臥室。

  沈厲征聽見房門被關上時發出「砰」地響聲,他原地站了幾秒,隨後轉身,將鍋里的疙瘩湯分別盛到兩隻碗裡。

  黎小滿正趴在床上抹眼淚,聽見臥室門被人敲了兩聲,沈厲征的聲音緊跟著響起,「我先走了,疙瘩湯放在餐桌上,你吃完再回房睡。」

  黎小滿沒理他,眼淚卻流得更凶,腦海里一幀幀都是跟沈厲征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在暴雨中撞進他的懷裡,他笑著調侃她對他投懷送抱。

  她發現程宥齊偷情,半夜跑去會所找他,他給她準備了一大桌小蛋糕。

  她在餐廳躲避程宥齊,不小心躲進他的包間,他毫不猶豫出手相助。

  他扔下一堆屬下,親自帶她到景瀾庭看房,還說要作為認妹妹的見面禮,把房子送給她。

  還有那次,她得知程宥齊是害奶奶病重的兇手,在包房嚎啕大哭時,他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哄她「好了滿滿,哭出來就好了。」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是認出她了的,所以,才會認她當妹妹,以哥哥的身份給她幫助。

  可是,他為什麼不直接認她,如果不是抒意提醒她,她留意到他手臂上的傷疤,他還準備瞞她多久?

  這一夜,黎小滿輾轉反側,根本沒怎麼睡,早上醒來時,看見餐桌上那碗坨掉的疙瘩湯,眼眶瞬間又紅了。

  昨晚沈厲征還嫌她不會做飯,這麼多年過去,他會的還不是只有這碗疙瘩湯。

  她記得,當年她跟那個少年關係破冰就是因為一碗疙瘩湯。

  繼被少年丟出房間把屁股都摔疼了之後,黎小滿一連好幾天都不敢再去招惹他。

  那天她聽見鄰居家保姆跟她家保姆倒苦水,說那個少年病了,每天發燒,睡得迷迷糊糊,又什麼東西都不吃,這樣下去,身體遲早要被拖垮。

  趁著保姆阿姨沒注意,黎小滿再次偷溜到少年的房間,只見他臉色蒼白躺在床上,一點都沒了那天兇巴巴的樣子。

  不知做了什麼夢,少年迷迷糊糊囈語,「疙瘩湯…」

  黎小滿連忙湊近他旁邊,「小哥哥,你說什麼?」

  「疙瘩湯…媽媽,我想吃你做的疙瘩湯了…」

  黎小滿不知道疙瘩湯是什麼,但聽見少年說要,連忙跑回去讓自家保姆給做了一碗,隨後小心翼翼地端到少年床邊,把他叫醒,「小哥哥,疙瘩湯來了,你快起來吃點。」

  少年恍恍惚惚坐起來,看著小姑娘捧著那碗日思夜念的疙瘩湯,眼眶慢慢變得通紅。

  「小哥哥,你是想媽媽了嗎?那你得快點好起來呀,好起來了就能見到你媽媽了。」

  黎小滿記得,當時少年沒回答她這句話,但那碗疙瘩湯卻被他喝得一點都沒剩。

  後來他病好了,還專門找黎小滿家保姆學了烹飪方法,他們說話的次數也就是在那一來二去的接觸中逐漸變得多了起來。

  回憶到這裡時,黎小滿已經坐在了餐桌前,那碗又冷又坨的疙瘩湯,伴隨著她的眼淚,被她一勺一勺吃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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