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像是對仇人
姜蘅蕪放下手裡的建盞,三注湯畢,提筅輕掃,盞中沫餑凝如堆雪,咬著盞沿紋絲不動。
點茶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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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小姐都被這一幕嚇到了,哪裡還敢繼續點茶,都停了手。
丫鬟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她知道自己犯了大錯。
夫人讓她故意摔倒,將熱水潑在大小姐身上,事後再指控大小姐絆倒了她,意圖謀害表小姐,只不過自食惡果,活該被燙傷。
她就是證人,大小姐狡辯不清,事成之後夫人會厚賞她。
慌亂之下,她脫口而出就是實話,「不關奴婢的事,有人打傷了奴婢的胳膊。」
「一定是大小姐乾的!她嫉妒表小姐得夫人寵愛,又覺得今日生辰宴搶了她的風頭,所以要燙傷表小姐,夫人饒命啊,奴婢絕沒有害表小姐的心思。」
姜蘅蕪讓朱雀把茶湯分給諸位夫人品嘗。
她重生兩月,特意學了這些玩樂之事,從前侯夫人不提,她專心於武藝和學業,從未想過學這些。
到了京城便處處受阻,侯夫人了解她,總能打到她的痛處,而她執著於得到母親的愛和認可,一葉障目,總是被動挨打。
拋開母親的這層虛假的外衣,侯夫人周錦涵的所作所為,不像是對女兒,反而像是對仇人。
那她也不會再把周氏當母親!
姜蘅蕪代替侯府向諸位夫人致歉,「丫鬟毛手毛腳的,驚擾貴客了。」
「一點燙傷,不至於驚動太醫,顯得侯府猖狂,就近請個大夫看看就行了,表妹的傷也耽誤不得。」
丫鬟心慌得厲害,大小姐如此鎮定,一點都沒有鬧起來,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開口,「奴婢所言句句屬實,求夫人開恩!」
姜蘅蕪冷冷地瞅了丫鬟一眼,「真是沒規矩!貴客當前,輪得到你大呼小叫?」
「一個客居的表小姐,親戚罷了,性子是活潑跳脫了些,終究不是侯府血脈,我跟她計較什麼?」
「你口口聲聲說我打傷了你,證據呢?」
丫鬟舉著自己的手臂,疼得厲害,但左看右看也沒有任何痕跡。
「奴婢真的被打了,奴婢知道了,一定是石子之類的暗器,找一找肯定能找到。」
真是蠢人靈機一動。
本來扯不清的事情,現在變成了找石頭。
迴廊里打掃得乾乾淨淨,灰塵都沒有,更加沒有石頭。
姜蘅蕪用的是小冰塊,打上去就碎成渣,化了水,杳無痕跡。
「你毛手毛腳的,傷了表小姐,還不知悔改,污衊主子,這樣的刁奴,打死都是應該的!」
丫鬟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夫人,夫人救我啊!」
周慕箐已經被帶下去敷藥了。
侯夫人記掛著箐箐的傷勢,心情很差,又遇到這麼個不中用的蠢奴才,再讓這蠢貨說下去,指不定把她也牽扯出來。
「來人!拖下去,重重地打二十大板!拖遠一些,別驚擾了客人。」
邱嬤嬤聽著話音,知道是要把人處置乾淨,就親自押著人下去了。
折了一個丫鬟,侯夫人不甚在意,但傷了箐箐,她怒火中燒,偏偏沒有證據,只能暫且忍了。
丫鬟過來報信,說表小姐疼得厲害,哭了起來,她顧不上廊下貴客,急匆匆地就往後院去了。
臨走前還狠狠地瞪了姜蘅蕪一眼。
姜蘅蕪望著母親離開的方向,恰到好處的流露出一絲落寞的神色。
很快她就掛上了得體的微笑,拿著戲本子給衛國夫人點戲。
「母親心善,記掛著表妹沒了娘,怠慢了貴客,蘅蕪給您賠個不是,咱們樂咱們的,一定要盡興而歸。」
眾夫人都是人精,明擺著侯夫人偏心一個表小姐,倒是把嫡女看得像根草似的,不給嫡女接風洗塵,反而給一個外人搞什麼生辰宴。
多虧姜蘅蕪識大體,處處周全,這才保全了侯府的體面。
衛國夫人甚至懷疑侯夫人是繼母,不然沒道理這麼對待自己的親女兒。
她已快到古稀之年,年輕的時候跟著開國太祖皇帝打過仗,衛國夫人的封號是她自己掙來的。
她的夫君是手握實權的武將,封慶國公,世襲罔替,到了這把年紀,兒孫滿堂,個個孝順,餘生就只剩下享清福了。
她這一生沒什麼遺憾,唯一的心病便是因為戰亂丟了女兒,哪怕過去幾十年,依舊難以釋懷。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對待自己孩子的母親呢?
衛國夫人不理解,這樣好的姑娘,她瞧著就心疼。
「點些你們年輕姑娘愛看的戲,人老了,就喜歡看些鮮亮顏色,你這身衣裳好看,正好配宮裡來的蓮花墜。」
姜蘅蕪乖巧低頭,任由衛國夫人把吊墜掛了上去。
「這是今日的點茶狀元,你們沒意見吧?」衛國夫人打趣道。
沒人說掃興的話,都夸姜蘅蕪手藝好,容貌好,都快夸出一朵花來了。
姜蘅蕪淡淡笑著,沒說什麼擔不起的鬼話。
名聲都是吹出去的,她點茶只能說是技巧嫻熟,算不得大家,但架不住今日只有她一個人完成了,她不是狀元誰是狀元?
年輕姑娘們也圍著姜蘅蕪,嘰嘰喳喳的向她討教。
姜蘅蕪笑道:「我自幼習武,所以手勁還在,首先要有腕力,再用巧勁,你們多練練,自然就好了。」
衛國夫人越發滿意了,「聽聽,就是這個理,女孩子還是要學些武藝傍身,強身健體,哪怕是練字,點茶,也是需要力氣的。」
一個梳著雙桃髻的小姑娘晃著衛國夫人的胳膊,撒嬌道:「知道了知道了!明日我就勤加練習。」
「祖母您行行好,今日就不能放過我嗎?好不容易出來玩。」
姜蘅蕪打出了綠色的沫餑,輕巧的注入建盞之中,白如雪的浮沫之上多了一叢翠竹。
「哇哦~」蔡詩彤驚呼出聲,「姐姐你好厲害!我要玩!我也要玩!」
姜蘅蕪帶著小姑娘玩點茶,在她眼裡,這些東西本就是用來玩樂的,也不是嚴肅之事,哪裡用得著愁眉苦臉去學。
蔡詩彤玩得高興,端過去的茶還被祖母誇了,越發喜歡新認識的姜姐姐了。
「姐姐,你會射箭嗎?改日教我好不好?我肯定學得快!」
周慕箐燙傷了半邊臉,又紅又腫,但她不願意放棄今日出風頭的機會,換成了半透明的藥膏,再用脂粉掩蓋,勉強遮住了紅痕。
看到彤彤也在,還和姜蘅蕪如此親近,她上前故作親密的挽住了彤彤的胳膊,笑眯眯道:
「彤彤,姐姐教你好不好?上次咱們在九華山一起放風箏,你不是玩得很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