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打開天窗說亮話


  管家捧出了一根黝黑的荊條,小臂粗細,表面凹凸不平,溝壑處仿佛被血水浸透了,紅得發黑。

  那都是姜蘅蕪的血。

  因她自幼習武,有內力傍身,所以打起來便毫不憐惜,哪怕是和母親口角幾句,也能換來一頓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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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父慈母,配合得當,她總以為父親把他當男兒教導,是對她寄予厚望,而母親慈愛,只是礙於父親威嚴,才對她嚴苛。

  可男子建功立業,能得天家封賞,享榮華富貴,父母以此為榮,全族尊敬愛戴,可她什麼都沒有得到。

  她以命相搏,換來滿門榮耀,可父親不會感激她,只會一味的打壓她,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姜蘅蕪非但不跪,反而坐了下來。

  她就坐在離姜鼎最近的地方,把玩著手裡的玉佩,神態自若。

  「父親確定要打我嗎?若是陛下召見,父親準備怎麼向陛下交代?」

  「哦,您當然可以說我重病,甚至可以讓我病死,不過陛下年輕氣盛,脾氣可不好,好好的一個人,他才見過就沒了,您說他會不會動怒?」

  「到時候徹查起來,有些事情可就瞞不住了。」

  姜鼎氣得不輕,「孽障!真是孽障!你不敬父母,欺辱妹妹,鬧得侯府不得安寧,我這就打死你,再去向陛下請罪!」

  話是這樣說,但姜鼎連屁股都沒挪一下,顯然是有所顧忌,不敢動手。

  周錦涵站在姜鼎身後,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一場,她輕輕的揉捏著姜鼎頭上的穴位,柔聲勸道:

  「侯爺別生氣,氣大傷身,是不是又頭疼了?」

  「都怪妾身不好,沒有教好蘅蕪,可她畢竟是妾身拼死生下來的,若是侯爺真要罰她,就連妾室一起罰吧。」

  姜鼎被按著很舒服,十分受用,哪怕有了兩房妾室,他心裡頭最愛的還是正妻。

  周氏出身大家族,卻沒有京中貴女的傲氣,反而溫柔小意,十分貼心。

  就是膽子小了點,從前他教導姜蘅蕪都是讓夫人避出去的,免得嚇著夫人了。

  他拉著夫人的手,讓她坐下,臉上的怒氣也消了大半,「你也累了一天了,這種小事,讓下人來就好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今日不打她,但也不能輕縱了她!」

  周錦涵十分感動的模樣,「多謝侯爺。」

  姜蘅蕪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周錦涵給了台階,姜鼎順勢就下了,還真是一對恩愛夫妻!

  姜鼎怒道:「你母親為你操碎了心,你還不知孝順,成日裡忤逆她!」

  「你還笑得出來!以後你就禁足府中,抄書靜心,好好侍奉你母親,別出去丟人現眼!」

  姜蘅蕪忍不住笑出聲,前世她貪戀稀薄的親情,最後被逼得發瘋,死得慘烈。

  原來拿捏他們也並不難,她不過說了些似是而非的話,就讓他們慌了神。

  「我在笑父親痴心妄想,今日的賓客都知道侯府長女回京了,對我多有讚譽,衛國夫人還賞了玉鐲,邀我去馬場。」

  「陛下對我青睞有加,指不定還有賞賜,您真的以為困得住我嗎?」

  這話再次挑動了姜鼎緊繃的神經,他最害怕的便是真相暴露,爵位不保,所以他一直都不敢讓姜蘅蕪現身於人前。

  不管是在襄州,還是幽州,姜家大姑娘對外都是體弱多病要靜養,極少露面。

  原本女兒入宮是一件喜事,可姜蘅蕪入宮,只會讓他寢食難安!

  姜鼎抽出掛在牆上的劍,直指姜蘅蕪,「孽畜!你到底跟陛下說了什麼?你若信口雌黃,本侯就大義滅親,殺了你這個瘋瘋癲癲的女兒!」

  姜蘅蕪笑得肆意,「父親何必驚慌,我不過是獻上了佤臘國的國印,陛下龍顏大悅,自然對我青睞有加。」

  周氏提起的心放回了肚子裡。

  只要姜蘅蕪沒有暴露軍功之事,侯府爵位穩固,她就還是侯夫人。

  姜鼎扔了劍,冷哼一聲道:「你知道輕重就好,侯府眾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諒你也不敢自尋死路。」

  「既然是這樣重要的東西,為什麼不拿回來交給為父,侯府的根基在幽州,由為父交上去,才是名正言順!」

  「你做事一點都不為侯府考慮,一味的貪功,你還記得自己是姜家人嗎?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周錦涵心中不滿,聽起來那什麼國印十分重要,若是能拿到侯府來,姜茂也能分一點功勞,對以後的仕途大有好處。

  不過她還是擺出了慈愛的樣子,感嘆道:「蘅蕪,這次確實是你做錯了,母親都不好幫你辯解。」

  「這麼大的事情,怎麼都不跟你父親商量一下呢?以後可不能這樣了,你要好好孝順侯爺,凡事不可自作主張,你一個姑娘家,太顯眼了不是好事。」

  姜蘅蕪冷笑道:「此處又沒有外人,母親也不必扮慈愛了,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哄我上戰場的時候,你們就說要忠君愛國,不可畏縮不前,我可都記得心裡了。」

  「佤臘國印是我帶回來的,自然要獻給陛下,不容有失,難道你們口中的孝道比忠君愛國更重要?」

  「說白了你們就是想搶我的功勞,從前我任由你們拿捏,你們便覺得理所當然,以後不會再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了,父親,母親,你們要儘早習慣才好。」

  周慕箐捂著胸口,氣得往後倒去。

  姜鼎扶住了夫人,破口大罵:「早知如此,還不如一出生就把你溺死,你活著就是禍害!」

  周慕箐淚眼盈盈,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哭倒在侯爺懷裡,「我這心跟刀割似的,養條狗也該養熟了,怎麼就養出這麼個東西來?」

  「侯爺,不怪我喜歡箐箐,我養箐箐這一年,勝過養她十幾年,她真的比不上箐箐半分孝順!」

  前世聽見這樣的話,姜蘅蕪會心如刀割,哀求父母原諒。

  言語鋒利如刀,不過是他們用來壓榨她的手段,如果得不到好處,他們便會拿孝道壓垮她!

  現在她冷冷的看著周氏表演,心如止水,甚至還能反擊兩句。

  「母親,不管您喜不喜歡,我才是您的親生女兒,才是侯府的嫡長女,表妹終究是表妹,您可別搞錯了親疏遠近。」

  「到時候傳出去,外人還以為您苛待長女呢,陛下會不高興的,對您的名聲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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