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臣女仰慕陛下


  一輛馬車送姜蘅蕪去了龍華行宮。

  又是那扇厚重的殿門,又是只有她一個人。

  姜蘅蕪逼閉著眼睛進去,小聲道:「陛下,這次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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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幼習武,五感強於常人,她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空氣里有淡淡的龍涎香。

  沒有血腥味。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臉上,皇帝的聲音響起,「睜眼!」

  卷翹的睫毛顫抖著,緩緩睜開,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臉,眉峰凌厲,鼻樑高挺,漆黑的瞳仁仿佛深不見底,要將她吸進去。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秦御川,看清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俊美,威嚴,冷酷,象徵著無上的權力,也伴隨著巨大的危險。

  美人如畫,可帝王眼裡沒有一絲情愛,只有警惕和審視。

  皇帝盯著她,似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只等她露出破綻,便要將她絞死扔出殿外!

  姜蘅蕪痴痴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帝王,呼吸相纏,仿佛他們是在世間最親密之人。

  她甚至抬起手,想摸一摸皇帝的臉,之後又回過神來,立刻放了下去,低眉順眼往後退了兩步,跪地行禮。

  「臣女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秦御川沒看出什麼破綻來,這女人根本就不怕他,十分鎮定。

  哪怕見過他殺人,這女人也不怕。

  秦御川自己坐了,讓姜蘅蕪起身,沒有賜座。

  「姜氏,你初到京城,倒是混得如魚得水,外頭都在傳,說朕要迎你入宮了,你好大的膽子!」

  其實沒有這麼誇張,畢竟只是一枚玉佩,到底能不能入宮還是個未知數。

  前朝晉國昏君大肆選秀,廣徵天下美女,惹得民怨沸騰,最終亡國。

  所以辰太祖便立下了不准大肆選秀的規矩,本朝秀女都是由禮部推選入宮,經過層層刪選,才會送到皇帝跟前。

  說白了,這也是辰太祖和世家大族博弈的結果,世家略勝一籌,於是入宮女子多為世家女。

  姜蘅蕪相信,皇帝並不希望身邊都是世家女,前朝處處受制,到了後宮,還要面對一群心思各異的美人,皇帝也吃不消。

  她屏氣凝神,漸漸地憋紅了臉,像是窘迫害羞極了。

  她趕緊把玉佩摘下來,目光里滿是不舍,但還是放在了桌上,「臣女不敢欺瞞陛下,確實戴著此玉佩,但臣女有自知之明,從未說過要入宮的話。」

  「多謝陛下賜下玉佩,不然臣女都不知道如何跟父親交代,怕是又要挨一頓打罵了。」

  皇帝沒有拿玉佩,繼續試探,「杜韜找到佤臘國印,讓你秘密帶回京,對外放出消息,稱國印還在幽州,引得佤臘殘軍和其他部落過來爭奪,一網打盡,倒是立了大功!」

  「你可知此事?」

  夢裡並非如此,幾個月之後國印才找到,還是由威遠侯獻上的。

  姜蘅蕪驚訝道:「杜將軍確實厲害,臣女悄悄拿著國印,一路擔憂,生怕有人來搶奪,原來杜將軍早有準備,難怪我這一路十分順利。」

  皇帝不給姜蘅蕪思考的時間,快速問道:「襄州水患,你可有良策?朕再記你一功。」

  姜蘅蕪更加疑惑了,「沒聽說有水患啊,難道是消息還沒傳開?」

  說著她又有些著急了,「那陛下趕緊派人賑災啊,陛下可是有意讓臣女父親去主持賑災?父親雖為武將,但肯定願意為陛下效力。」

  「而且姜家祖宅在襄州,也熟知襄州情況,陛下有令,姜家全族必定效忠陛下,為國盡忠。」

  答得滴水不漏!

  眼下確實沒有水患,是兩個月之後的事情了,他既然在夢中得知此事,自然會早做安排,減少傷亡。

  他每日醒來,都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若姜蘅蕪同他一樣也能夢見未來之事,肯定會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獻上計策,再立一功。

  難道她並不能預知未來?

  夢中他並未派威遠侯賑災,姜蘅蕪推薦其父一點用都沒有,倒是符合她侯府嫡女的身份,什麼事情都想著侯府!

  皇帝厲聲道:「姜蘅蕪,你有事瞞著朕!你可知欺君之罪誅九族!」

  姜蘅蕪跪了下來,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皇帝知道她女扮男裝上戰場了?還是知道她重生了?無論哪一件事,她都不敢泄露分毫。

  不對!若是皇帝真發現什麼,早就治罪了,何必一再地試探她?

  而且皇帝為什麼會知道兩個月之後的水患?難道皇帝也重生了?

  或許皇帝只是懷疑她有奇遇,並不知道具體是什麼,皇帝在掂量她的分量,也在試探她的忠心,若她對皇帝有威脅,皇帝會毫不猶豫地除掉她!

  似有一道驚雷劈中了她,她感覺身體發麻,腦子卻無比清醒,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眼淚說來就來,順著白皙的臉龐留下,姜蘅蕪哽咽道:「臣女確實騙了陛下。」

  「原本國印不該由臣女護送的,哪怕隨意找個士兵喬裝打扮上京,聽著也比找我一個弱女子靠譜多了。」

  「是臣女求了杜將軍,臣女想藉此機會見陛下一面,杜將軍不放心,還給我安排了武婢。」

  秦御川冷冷道:「你為何要見朕?」

  姜蘅蕪咬著唇,似乎難以啟齒,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臣女……臣女仰慕陛下。」

  「大點聲!」秦御川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心。

  姜蘅蕪雙手握拳,閉著眼,大聲道:「我仰慕陛下!喜歡陛下!從襄州開始,我就喜歡陛下!」

  她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地上,淚水止不住地流,可她卻在笑,笑得悽美又決然,仿佛把此時此刻當成了最後一刻。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像是打開了閘門,壓在心裡的千言萬語便傾瀉而出。

  「我從小不得母親喜歡,無論我如何努力,母親總是不滿意,後來弟弟出生了,母親視若珍寶,我便告訴自己,只要對弟弟好,母親就會更愛我了。」

  「那一年,襄州守城艱難,護衛人手有限,倉惶之間,母親只帶著弟弟走了,根本顧不上我。」

  「我不怪母親,弟弟比我小,理應先走,我只是有些傷心,想著死了就罷了,若我能殺上兩個敵人,也算是賺了。」

  「城中仿佛煉獄,到處都是哭聲,我以為自己要死了,陛下宛如神兵天降,帶援軍沖入城中,陛下救了許多人,而我只是其中之一,陛下肯定不記得我了。」

  「或許是從那一刻起,我就愛上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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