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騙秦御川的
皇帝看著哭成淚人的女子,極力尋找著話語裡的漏洞,「你又怎麼知道救你的人是朕?當日守住了襄明城,朕可不記得跟任何女子搭過話。」
姜蘅蕪仰頭看著帝王,視死如歸似的,仿佛看一眼就少一點。
「驚鴻一瞥,我哪裡知道你的身份,只當是某個將軍,可我心裡念著你,久久難忘,鬱鬱寡歡。」
「直到你來姜家和父親商談軍務,我才知道你是皇子,身披金甲,威風凜凜,彼時父親只是個駐守幽州的武將,而我自知配不上陛下,只要遠遠地看一眼就知足了。」
「戰場兇險,我知道你的右臂受過傷,胸口中過一箭,差一點就命中心臟,陛下的軍功是靠命掙來的。」
「你成了襄王,消息傳到襄州,我真替你高興,這都是你應得的,可你成了太子,註定要成為帝王,再也不會去襄州了,我離陛下更遠了。」
「此生能回到京城,能再見到陛下,臣女死而無憾!」
姜蘅蕪深深地拜下去,雙肩微微顫抖,哭得可憐。
她沒有說假話,打得最慘烈的時候,西域聯軍已經攻破了襄州的防線,襄明城危在旦夕,她讓父親先撤,自己留下來斷後。
若非秦御川趕到,她可能真的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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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御川帶兵支援襄明城,救了一城百姓,救了死守的「江恆」,也是救了她。
皇帝罕見的沉默了。
他仔細回憶夢中和姜蘅蕪有關的事情,兩人的交集實在是太少了,他只知道她病死了。
因為夢中之事,他對威遠侯起了戒備之新,不再像從前那邊信任威遠侯,或許威遠侯察覺到了,所以才有了送女入宮的心思。
一些微小的變化,便會對未來產生極大的影響,所以姜蘅蕪才會故意接近他。
一切似乎說得通了。
那姜蘅蕪說得是真話嗎?秦御川的腦子有點亂,她是真的愛慕自己,還是為了姜家欺騙他?
他並不常去後宮,去了也多去溫貴妃處,外界傳言他寵愛溫貴妃,其實不過是在生辰和節慶里,讓內務府送些東西過去,這是規矩里該有的。
若是他忘了,還有內侍提醒他,後來知他寵愛溫貴妃,乾脆就不問了,直接送過去。
溫貴妃替他誕下一子一女,而他需要一個女人管理後宮,溫貴妃便是最合適的。
他以為溫貴妃該是忠心於自己的,可夢裡的場景讓他疑慮重生,他也不敢相信溫貴妃了。
世家女各懷心思,她們永遠把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互相爭鬥,傳遞消息,她們嘴上說著愛他,投懷送抱,心裡指不定想著怎麼弄死他!
剩下的女人戰戰兢兢,見了他連話都說不清,更沒意思了。
偶爾有大膽爬床的,八成就是受了指使,想要他的命!
姜蘅蕪會不一樣嗎?她的話里沒有破綻,天衣無縫,可她的心呢?是真的嗎?
趁著皇帝將信將疑之時,姜蘅蕪又加了一把火,「上次陛下問臣女想要什麼賞賜,臣女不敢說。」
「其實臣女想進宮,想侍奉陛下左右,替陛下分憂!陛下救了臣女的命,臣女愛慕陛下,永遠忠於陛下,絕不背叛!」
「起來吧。」皇帝似乎信了。
姜蘅蕪起身,還沒站穩,高大威嚴的帝王掐住了她的臉。她養病一年,又用了兩個月的藥浴,一張臉白皙透亮,留下了明顯的指印。
「姜氏!你果然很大膽!」
「你說你愛慕朕,那你愛姜家嗎?愛侯府嗎?你對朕的愛,能超過你的家族,超過你的父母親人嗎?」
秦御川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匕首來,塞到了姜蘅蕪手裡,「如果朕命你去殺了威遠侯,你也會動手嗎?」
姜蘅蕪滿臉淚水,眼神惶恐,「陛……陛下,威遠侯府承蒙天恩,父親他忠於您,不會有這麼一天的,不會的……」
姜蘅蕪拼命搖著頭,仿佛想到這個畫面,便讓她心如刀絞,難以抉擇。
秦御川沒有給她躲避的機會,強迫她看向自己,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姜蘅蕪,告訴朕,你願意嗎?」
「我……我……」姜蘅蕪抬起匕首,橫在了自己脖頸之間,似乎下定了決心,「那我只能先殺了父親,報陛下救命之恩,再以死謝罪,全了父女之情。」
她騙秦御川的,姜鼎當然可以死,但她不會死的。
她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她要好好的活著,長命百歲地活著。
「好!記住你今日的話。」秦御川終於鬆了手。
情緒激動之下,匕首輕輕劃破了皮膚,脖頸之下多了一絲血痕,還在往外冒血。
姜蘅蕪像是沒知覺似的,反而更加靠近了皇帝一步,問道:「如此,陛下可相信我的真心?」
「如果陛下不信,便殺了我吧,這世上無人真心待我,母親不喜我,父親忽視我,弟弟算計我,我只有這顆心,念著陛下,終究是我痴心妄想了。」
大顆的眼淚落了下來,皇帝下意識用手去接,灼熱的溫度燙得他一個激靈。
如此炙熱的情感,燒不到別人,只會灼傷自己。
從不曾有人這般熾熱地愛過他,母妃早逝,性格也是沉靜的,只會教導他聽先帝和太后的話。
太后無子,對所有皇子一視同仁,但他知道,太后心裡更偏向淳王,偏偏先帝選中了他,最後是他成了太子。
先帝看重他,教導他為君之道,先帝需要一個不受世家影響的繼承人,對他嚴厲多於慈愛,甚至不惜送他上戰場。
如果姜蘅蕪說的是真的,她就會永遠忠於自己,永不背棄,甚至愛她超過父母親人,超過自己的性命……
秦御川強行壓下了這個軟弱可笑的念頭,不過是幾滴淚而已,算不得什麼。
他給了溫貴妃該有的一切,都沒能讓溫貴妃徹底忠心於他,而姜蘅蕪什麼都沒有得到。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此女並無謀害他的心思,匕首都遞到手上了,也沒有弒君之意。
「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半句。」秦御川威脅道:「否則,朕會親自砍了你的腦袋!」
姜蘅蕪擦了擦眼淚,雙眸像是被水洗過一樣澄澈,「我不會的,任何對陛下不利的事情,我都不會做的。」
「陛下是信我了嗎?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入宮?」
秦御川撇開了目光,這女人的眼睛仿佛能蠱惑人心,再多看一眼,他就要信了她的鬼話。
「還未到秀女入宮的時候,回去等著吧。」
他是皇帝,能召任何女子入宮,可他憑什麼要為姜蘅蕪開這個先例,鬼知道這女人是不是在騙她。
姜蘅蕪的眸光黯淡下去,顯得十分的沮喪,「那好吧,臣女會乖乖等著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