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老夫也激動
「陳世子少年意氣,豪氣干雲,老夫佩服。」
「只是……」
他拖長了調子,語氣陡然轉冷。
「這製鹽之術,關乎國計民生,非同兒戲!」
「國庫那堆積如山的受潮粗鹽,是陛下憂心國事的明證!」
「世子一句輕飄飄的簡單,莫非是覺得陛下與滿朝諸公,都不如世子你明事理、懂鹽務?」
「還是說,世子以為憑几句詩才,一點機巧,就能點石成金,將這廢鹽變成細鹽?」
「此等關係軍國大計,黎民溫飽之事,若因世子一時妄言而貽誤時機,動搖國本,這滔天罪責……世子,你可擔待得起?」
他句句誅心,將動搖國本的大帽子狠狠扣向陳爭。
劉寰的話如同火上澆油,讓殿內的氣氛更加凝重壓抑。
一些大臣也微微頷首,顯然認同劉寰的質疑。
陳爭卻毫無懼色,反而挺直了腰背,目光如炬。
先是冷冷地掃了劉寰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讓劉寰心頭莫名一悸。
陳爭轉向龍椅上的皇帝,聲音斬釘截鐵,破釜沉舟:「陛下!皇后娘娘!諸位殿下!臣絕非妄言,更非醉酒失態!」
「劉尚書所言貽誤軍機,動搖國本之重責,臣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臣才更要以身家性命擔保!」
「臣,掌握一種快速、高效、成本低廉的提取細鹽之法!」
「此法無需繁雜工序,無需大匠耗費時日,即便是受潮板結的粗鹽,甚至是最劣質的礦鹽、海鹽,皆可提純為雪白晶瑩、毫無苦澀的上等細鹽!」
「臣,願在此立下軍令狀!」
陳爭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交鳴,響徹整個鳳儀殿。
「三日之內!臣若不能從受潮粗鹽中提取出臣所說的細鹽,甘願領受任何責罰!」
「無論陛下如何處置,臣與陳國公府,絕無怨言!」
他聲音清朗,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在寂靜的鳳儀殿內轟然炸響!
這軍令狀下得如此乾脆狠絕,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宣言震得目瞪口呆!
連氣得背過身去的李蓉,也忍不住驚愕地轉回頭。
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向那個站在大殿中央、身影卻顯得異常高大的青年。
陳震年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酒杯終於拿捏不住,「噹啷」一聲掉落在桌案上。
劉寰臉上的譏諷也凝固了,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難以置信。
李成民死死地盯著陳爭,直到看見陳爭那堅定從容!
片刻的死寂後,皇帝猛地一拍扶手,霍然站起,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好!好膽魄!」
「陳爭!朕信你!朕准你所請!」
「即刻起,國庫所有受潮粗鹽,任你取用!」
「需要什麼人手、什麼器具、什麼場地,儘管開口!」
他身體前傾,聲音洪亮如鍾,帶著帝王的威壓和殷切的期望:「告訴朕,你都需要什麼?!」
趙德海激動的臉黑紅!近五旬的年紀,此時如孩童般激情四射。
「不愧是師傅!」
「真特娘的尿性!」
江太醫也滿目激動,一時間竟老淚縱橫。
「師傅豪邁!英武!」
「可真是激動老夫也~」
陳爭淡然道:「回殿下,臣需要一個寬敞的場地,和幾噸鐵,我需製作提取細鹽的工具。」
「好!」
李成民大手一揮,目光掃視全場。
「趙德海聽命!朕命你即刻起,寸步不離跟在陳愛卿身邊!」
「他所需一切,由你軍械監全力配合,務必辦妥!」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趙德海激動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一個箭步就從席位上竄到了大殿中央,聲音洪亮得能震下房樑上的灰。
他滿臉紅光,如同中了頭彩,還不忘得意地瞥了一眼身後的江太醫,那眼神分明在說:「瞧見沒?我先一步了!」
這一瞥,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只見原本端坐如松、仙風道骨的江太醫,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夢寐以求的「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機會,被這黑胖子捷足先登,一股無名邪火「噌」地直衝天靈蓋!
「哐當!」
江太醫猛地抄起面前那杯他宣稱「戒了二十年」的西域葡萄釀,在身旁同僚驚愕的目光中,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動作之猛,酒液都順著花白的鬍鬚流下來,沾濕了整潔的官袍前襟。
「江…江老前輩?」
旁邊一位太醫署的同僚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問:「您…您不是說戒酒二十年了嗎?」
「這…這是何故?」
江太醫重重地將空杯砸在案几上,濺起幾點酒花。
他胸膛起伏,喘著粗氣,瞪著趙德海那得意洋洋的背影,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老夫也激動!不行嗎?!」
聲音嘶啞,充滿了憋屈和憤懣。
李成民也被江太醫這突如其來的豪飲驚了一下。
舉起手中的琉璃杯,隨即瞭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陳爭盯著李成民手中的杯子,跟玻璃杯極為相似。
一股發財的念頭,從陳爭腦中油然而生。
要是他能在這裡做出玻璃杯,那豈不是發財了?
「場地嘛,陳愛卿既要清靜又要寬敞,還要方便取用鐵料…」
他略一沉吟:「有了!就在西山內的百工山劃給你用!」
「那裡依山傍水,遠離喧囂,苑內庫房、工坊、空地一應俱全,地方足夠你施展!」
「即刻傳旨,調御林軍左衛營一百精銳,由副統領親自帶隊,進駐百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