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師傅息怒
「趙!德!海!!!」
陳爭一聲暴喝,額角青筋直跳,只覺得腦仁被這黑鐵塔攪得嗡嗡作響,像有千百隻鑼鼓在顱內齊鳴。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尷尬得能滴出水來。
上官若言被這突如其來的「師娘」稱號砸得滿臉通紅,羞窘得恨不能縮成一團。
她螓首低垂,幾乎埋進胸口,纖細的手指死死絞著衣角。
連小巧的耳垂都紅得滴血,心中亂成一團麻。
既有被當眾點破心思的羞赧,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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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陳爭指著車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和吐槽欲?
「現在!立刻!馬上!出去吹吹風!」
「讓我耳朵根子清淨一會兒!立刻!」
趙德海看陳爭臉色黑如鍋底,知道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趕緊縮了縮脖子。
鬍子上的辮子也跟著一顫,撓撓頭:「呃……是是是,師傅您息怒,息怒!」
「俺這就滾,這就滾!不打擾您和師娘清靜了!」
他笨拙地轉身,對著上官若言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然後手腳並用地掀開車簾,像頭笨熊一樣鑽了出去。
車廂內終於恢復了寧靜,只剩下車輪滾動的單調聲響。
上官若言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這才敢悄悄抬起眼帘。
她看向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一臉生無可戀的陳爭。
晨光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在他俊朗卻略顯疲憊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線條。
能讓一位皇子如此折節下交,視若兄弟。
甚至讓堂堂三品軍械監正監,不顧年齡身份,心甘情願以師禮相待。
不惜打扮得如此驚世駭俗,只為配得上師傅。
她的這位「爭哥哥」,真的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國公府官員之子嗎?
他昨夜溫和的庇護,今晨堅定的承諾。
面對權貴時的從容氣度,無一不昭示著他絕非池中之物。
一絲朦朧連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傾慕,悄然在心底最深處滋生蔓延。
無論他身份如何,是高高在上的貴人,還是聲名狼藉的浪子。
陳爭救她於絕境,予她安身立命之所,這份沉甸甸的恩情與溫暖,讓她上官若言此生,已決心追隨到底。
她悄悄挪近了些,拿起小几上的一柄素麵團扇,屏住呼吸,輕輕為似乎已沉沉睡去的陳爭扇著風。
動作輕柔得如同呵護一片羽毛,目光專注而溫柔地描摹著他安靜的睡顏。
陳爭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並未睜開。
心中卻是一片哀嚎。
這百工山之行,怕是有得熱鬧了……
……
昭陽殿·內寢。
窗外陽光熾烈,卻穿不透昭陽殿內寢那厚重如棺槨的帷幔。
空氣沉滯得令人窒息,濃烈到刺鼻的藥味,鐵鏽般的濃重血腥氣。
令人胃部翻攪的皮肉腐爛的惡臭交織瀰漫,黏膩地附著在每一寸空間。
十皇子李鈺,如同一具被狂暴拆解後又勉強拼湊起來的殘破人偶。
被數道浸透暗褐的麻繩,以近乎嵌入骨骼的力度,死死禁錮在冰冷的紫檀木雕花巨榻之上。
他曾經或許俊朗的面容,此刻扭曲變形得如同地獄惡鬼。
雙頰深陷如枯井,嘴唇乾裂翻卷,蒼白得沒有一絲活氣。
唯有因極度緊咬而崩裂的牙關中,不斷滲出粘稠暗黑的血。
暴露出的皮膚,如同被猛獸反覆蹂躪過的破布,布滿了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恐怖抓痕!
「呃…嗬嗬…呃啊——!」
李鈺殘破的身軀在繩索束縛下,依然像離水的魚般瘋狂地遊動。
每一次抽搐都撕裂著潰爛的傷口,帶來鑽心剜骨的劇痛,但更甚於此的,是那蝕骨灼髓、深入靈魂的奇癢!
仿佛有億萬隻帶毒的螞蟻在他的骨髓里啃噬,在血管中爬行。
這非人的折磨讓他恨不得撕開自己的皮囊,把骨頭都摳出來撓個粉碎!
他雙目圓瞪欲裂,眼白被密密麻麻的猩紅血絲徹底覆蓋。
瞳孔因極致的痛苦和無法宣洩的狂躁。
「癢…殺…殺了我!」
「求…求你…殺了我啊!!!」
喉嚨深處擠出野獸垂死般的嘶嚎,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最卑微絕望的哀求。
劉志傑如同一條融入陰影的毒蛇,無聲地蹲踞在離床榻不遠的黑暗角落裡。
長年被十皇子打壓,他冷眼看著李鈺在人間地獄中翻滾掙扎,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只有一種淬了冰的漠然和扭曲的快意。
「殿下,您再忍忍…」
劉志傑的聲音低沉:「好消息來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陳爭!」
「他竟真敢接下提煉細鹽的差事!」
說著,劉志傑嘴臉露出一抹邪笑。
「他以為那是登天的雲梯?蠢貨!」
「那是我們為他掘好的墳墓!百工山……」
劉志傑眼中凶光暴漲,如同淬毒的匕首。
「那地方,早已被我們的人滲透成了篩子!」
「天羅地網,只待他自投羅網!只要他敢踏進百工山一步,就別再想下山!」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仿佛要將每個字都釘進李鈺的意識里:「必讓他粉身碎骨,把他帶回來獻給皇子殿下!」
「嗬…嗬嗬嗬……」「
「哈哈哈哈哈哈!」
病榻上的李鈺,那雙原本渙散痛苦的眼眸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芒!
「好死……哈…陳爭。」
「老子一定讓你比我還慘一萬倍!」
「本皇子定要折磨死你…!」
那笑聲與嘶嚎交織,在充滿死亡氣息的寢殿中迴蕩。
幾日的折磨,他只想現在就讓陳爭體驗地獄般的折磨。
會把陳爭變得像自己一樣,求死不能!
……
百工山頂。
車隊順利抵達百工山。
在御林軍副統領雷厲風行的指揮下,營地迅速成型。
堅固的帳篷極快速度被立起。
拒馬,哨塔環伺四周,崗哨林立,戒備森嚴。
陳爭看著這鐵桶般的防衛,心中大定。
安全無虞,他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投身於他的「致富」和「救國」大業。
細鹽工藝對他而言駕輕就熟,一天時間就綽綽有餘。
陳爭果斷決定,利用這寶貴的頭兩天,先把玻璃這棵金光閃閃的搖錢樹給「栽」穩了!
也不枉浪費這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