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難上加難
錢家莊。
夜幕深沉，陳爭與劍十九駕著馬車抵達時，眼前已是濃霧瀰漫。
這霧氣並非尋常，分明是經大量焚燒形成，空氣中還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爛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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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空無一人，原本應當熱鬧的村落，此刻死寂得令人心悸。
「這味......」
陳爭嫌棄的揮了揮眼前的白霧。
二人以布蒙面，走下馬車。
劍十九手握長劍，警惕地環顧四周，提防任何可能的危險。
他們一路向前，走了約一刻鐘，才終於望見前方隱約的光亮。
「他們這是幹什麼呢？」
陳爭看著前方，疑惑道。
只見前方，眾多村民正圍著一個巨大的土坑，不斷向其中添加著什麼「燃料」。
待陳爭真正看清坑中之物時，渾身一震——
那根本不是什麼燃料，而是一具具渾身布滿紅疹的屍體！
坑中烈火熊熊，吞噬著至少上千人。
他終於明白村口那嗆人的濃煙從何而來。
整個莊子瀰漫著皮肉焦糊的氣味，混雜著隱約的惡臭，越靠近坑邊，越是刺鼻難忍。
即便是歷經生死場面的劍十九，見此情景也不禁胃中翻湧。
陳爭目光沉重，低聲道：「先前上報僅五百人感染，這才過了多久……光是這坑中就已過千。不敢想莊內還有多少病人。」
疫情擴散之速，遠超他的預料。
這究竟是怎樣的可怕疫病，竟能傳播得如此迅猛！
這時，遠處一位出來透氣的老人映入眼帘，正是太醫江淮景。
連日操勞使他本就年邁的身形更顯佝僂，面容因憂慮而憔悴脫形。
「陳世子！您……您終於來了！」
正當他滿面愁容，幾近絕望之際，抬眼看到了陳爭。
他頓時認出，激動得眼中湧出淚水，踉蹌著快步迎上。
陳爭聞聲轉身，趕忙上前攙扶住幾乎摔倒的老太醫，心中感動，道：「江太醫，您受苦了！」
八旬老人仍堅守一線，竭心盡力，令陳爭由衷敬佩。
江太醫老淚縱橫，拭著眼角：「不辛苦，不辛苦！世子來了就好！」
「您若再不來，老夫……老夫真不知該如何救這滿莊百姓啊！」
他絕望的眼中終於燃起一絲希望。
陳爭安撫道：「您先別急，我亦無十足把握，請先帶我去看看病人。」
江太醫連連點頭，引著二人走向一處臨時搭建的大帳。
帳內景象堪稱人間地獄。
數千病患擁擠地躺在地上，惡臭瀰漫，哀嚎不絕於耳。
每個人身上都布滿了駭人的紅疹，痛苦抓撓，夜不能寐。
劇烈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陳爭走到一名患者身旁，仔細察看他身上的紅疹。
幾位太醫院的太醫早已聽聞陳爭之名，紛紛圍攏過來，都想見識這位被江太醫推崇到天上的世子有何妙法。
陳爭觀察片刻，結合高熱、咳嗽、咽部症狀及特徵性紅疹，一個病名在陳爭腦中清晰浮現。
他站起身，篤定地道：「是猩紅熱。」
帳內霎時一靜。
江太醫猛地上前一步，不禁疑惑：「猩…猩紅熱？」
「老朽行醫一生，為何從未聽聞此症？」
「世子，此言當真？」
幾位年輕太醫也面面相覷，他們連日來束手無策，此人竟能一眼斷症？
難道這讓整個太醫院都疼痛的大疫，陳爭這能解決？！
陳爭神色凝重，解釋道：「此病非同一般溫病。」
「其發病急驟，高熱、咽喉糜爛，繼而周身瀰漫緻密紅疹，舌質紅絳如草莓。」
「乃一種特殊戾氣，自口鼻入侵，鬱積肺胃，外發肌膚所致，傳染性極強，故蔓延如此迅猛。」
竟然全都吻合！
眾人目露震驚，每一條都被陳爭說准了！
他們再無懷疑，眼中頓時充滿敬佩與希望。
江太醫激動得難以自持，抓住陳爭的手臂：「世子既識此症，定然有法可救？」
「求您救救這滿莊百姓！他們……等不了啊！」
江太醫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有法可解。」
陳爭得知病後也是鬆了一口氣。
雖然麻煩，也是有辦法可以治療。
「此病需用清熱涼血、解毒利咽之重劑。」
「方中以金銀花、連翹清熱解毒為君，板藍根、大青葉涼血消斑，生地黃、牡丹皮滋陰涼血，玄參瀉火利咽，甘草調和諸藥。」
他話鋒一轉，神色極其嚴肅：「此方核心，必有一味赤芍，用以散瘀止痛，透疹解毒。」
「若缺此藥，藥效大減，恐難遏制重症。」
「赤芍？！」
聽到最後一位藥物，眾人本一臉期待的目光瞬間黯然。
江太醫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他面露憂愁，慘然道：「怎會…怎偏偏是赤芍……」
陳爭立刻察覺不對：「有何難處？」
江太醫仰天長嘆，絕望道：「其他藥材雖緊，但舉國之力尚可籌措。」
「唯獨這赤芍……其最佳產地在北漠及東蠻部落所據的陰山一帶！」
「近年來邊貿斷絕，庫存耗盡……如今我大衡境內，只怕難尋大量優質赤芍了！」
「難道真是天要亡我這些百姓嗎？！」
說罷，他身體搖晃，幾乎癱軟。
在蠻夷部落......
陳爭心也猛地一沉。
赤芍生長在蠻夷地盤，本就是難獲取。
更何況他剛才還殺了耶律古，與東蠻已成死仇。
這個時候去蠻夷取藥材，更是難如登天！
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疫情失控？
不！絕無可能！
陳爭猛的抬頭，目光堅毅：「江太醫，切勿絕望。」
「請您立刻組織人手，火速備齊其他藥材，煎熬備用，能緩解多少是多少！」
「赤芍之事，我來想辦法！」
「我即刻面聖，縱有萬難，也必尋得此藥！」
眾太醫見此一幕，無不心生敬畏！
「感謝世子憐愛眾生！我們替這群百姓謝謝世子了！」
太醫們直接跪在地上，無不感動。
江太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跪在地上緊緊握住陳爭的手：「世子……全……全拜託您了！」
「老夫代錢家莊，代天下百姓，求您了！」
陳爭急忙托住他：「萬萬不可！此乃我分內之事！」
「各位無需大禮！」
「我定會盡我所責，我先走一步！」
陳爭毫不耽擱，與劍十九迅速離開這片煉獄，馬車向著皇城疾馳而去。
……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如鐵。
龍椅上的皇帝李成民面沉如水，殿下群臣鴉雀無聲，皆被十皇子李鈺帶來的消息所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