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一個給你吃
馬車內的陳爭聽到動靜，連車簾都未曾掀開，只是微微蹙眉。
對於這種程度的刺殺，他似乎已經有些習慣了。
要怪就怪他最近弄出的動靜太大。
細鹽、神機弩，早已成為各方勢力的眼中釘肉中刺。
東蠻欲除他而後快，其他覬覦大衡的部落恐怕也恨不得他立刻消失。
他靠在車壁上，指尖輕敲膝蓋。
總是依靠劍十九的保護並非長久之計，自己必須得做些準備，弄些防身的東西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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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飛速轉動間，馬車已抵達軍械監門口。
監內依舊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趙德海正光著膀子，帶著一群工匠叮叮噹噹地忙著打造陳爭之前吩咐的銅鍋。
見到陳爭到來，他立刻拿起一個剛完工，擦得鋥亮的銅鍋獻寶似的湊上來。
憨厚的臉上滿是自豪。
「師傅！您來得正好！快瞧瞧，這鍋俺老趙嚴格按照您給的圖紙做的，您看這厚度，這弧度，這把手！」
「您看還滿意不？保證導熱快，受熱勻！」
陳爭接過銅鍋，仔細檢查了一下鍋體的厚薄均勻程度，和手柄的牢固度以及整體的做工。
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做得不錯！以後就按這個標準來。」
「不過老趙，這個先放一放，今天宮裡應該派人送了不少東西過來，送到了嗎？」
趙德海連忙點頭，用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臉：「送到了送到了！好傢夥，硫磺、硝石、木炭粉，還有好幾筐雞蛋！」
「俺都按您的吩咐，讓人直接送到您單獨的那間工房裡去了，派了人守著，沒人敢亂動。」
「好，帶我去看看。」
陳爭說著，快步向工房走去。
趙德海趕緊跟上，看著屋裡堆得跟小山似的各種材料，尤其是那幾大筐雞蛋，忍不住好奇地問：「師傅，您要這些……還有這雞蛋，到底是要做啥驚天動地的東西啊？」
「俺老趙實在想不明白，這雞蛋清……難道也能用來打鐵？」
他撓著頭百思不得其解，可突然目露精光：「我知道了師傅！」
陳爭看著趙德海那恍然大悟的模樣，心裡剛升起一絲欣慰。
不愧是老匠人，一眼就知道用途所在。
只見趙德海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笑道：「師傅，您一定是要做啥好吃的吧？」
「是不是咱用那銅鍋弄個蛋花湯涮肉吃？還是啥新奇的吃食？」
「俺就說嘛，這雞蛋清總不能拿來打鐵！」
「……」
陳爭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看著趙德海那副饞涎欲滴，滿臉期待的樣子，額角仿佛有黑線垂下。
他沉默了一瞬，嘴唇微微抽搐，隨即勾起一抹帶著幾分「和善」的冷笑。
「行老趙，等這東西做出來，我保證，第一個給你吃，讓你好好品品這美味。」
趙德海正樂呵呵地等著誇獎，忽見陳爭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還有那話里的寒意，心裡猛地一咯噔。
意識到自己恐怕又想岔了，他連忙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
大手不好意思地搓著圍裙，趕緊轉移話題：「哎呦喂，瞧俺這笨腦子！光想著吃了，師傅您別見怪，咱......咱還是先說正事，正事要緊！」
陳爭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這才走到堆滿材料的桌案旁，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他拿起一小撮硝石粉末在指間捻了捻，沉聲問道：「老趙，你可見識過，或是聽說過……一種能發出雷霆之威，讓金石崩裂，讓方圓數丈之內人畜皆驚，甚至能讓堅固城垣為之震顫的物事？」
趙德海被問得一愣，茫然地撓了撓頭，臉上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師傅，您說的……是天上打雷？還是地龍翻身？」
「那都是老天爺的能耐，咱們凡人哪能弄得出來？」
他實在想像不出有什麼人造之物能有這般威力。
陳爭輕輕搖頭，進一步引導：「非也。我指的是一種……嗯，類似於年節時，某些地方會焚燒竹節，聽其爆響以驅邪的東西，但威力要猛烈千倍、萬倍。你可曾聽過火藥之名？」
「火藥？」
趙德海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著這個詞，最終還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師傅怕不是說打年獸的那種東西？」
「燒竹子只有聲響，沒有什麼好看的。」
「但俺老趙會打鐵花！師傅您要是想看，我這就去燒桶鐵水，晚上給你打鐵花！」說著就真要轉身去操辦。
陳爭連忙抬手攔住他：「停停停！老趙，我不是要看打鐵花！」
他算是明白了，這個世界的確還沒有「火藥」的概念，更無人知曉其真正的威力。
怕是煙花還未出現。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圈子。
陳爭走到桌案前，將一張精心繪製的圖紙慢慢鋪展開來。
紙張上線條清晰，勾勒出一個奇特的球形結構，內部還有複雜的構造註解。
陳爭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圖紙上，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老趙，你看仔細了。」
「我們要做的，絕非玩物，亦非尋常器械。」
「它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武器，我稱之為震天雷！」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趙德海，從未有過的凝重：「此物內藏乾坤，一旦激發，其聲如九天驚雷落地，其勢如地火噴涌爆發！」
「莫說數米之內，便是十步之外，亦能叫那身披重甲的蠻夷鐵騎人仰馬翻，叫那土木壘砌的營寨壁壘頃刻崩摧！」
「若數量足夠，匯聚成陣，其威甚至足以撼動山嶽，改變戰局！」
聽聞此話，趙德海震撼無比。
順著陳爭的手指，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張構造圖上。
他那雙磨起了厚厚老繭的粗糙大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小心翼翼地撫上圖紙的邊緣。
仿佛觸碰的不是紙，而是某種擁有可怕生命力的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