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如何證明?


  第243章 如何證明?

  鄭青桐攥了攥背包的帶子,指甲掐進掌心,用輕微的刺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O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挺直背脊,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學生。

  陸遠揮揮手,示意司機啟動車子。

  車開得很慢,像是在給鄭青桐留出足夠的思考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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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首都待著還習慣嗎?」

  陸遠終於開口,一個許久未見長輩最簡單的關心。

  「挺好的,上學嘛,總得慢慢習慣。」

  「你爸呢,身體怎麼樣?」

  「也挺好的,前兩天才剛來過首都。」

  「哦,來出差?」

  「不是,和我後媽過來看看我。」鄭青桐頓了頓,還是補充道:「也來看看陸陽。」

  陸遠輕輕「嗯」上一聲,司機在前方掉頭,車子拐進一條更安靜的輔路。

  「青桐,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話題轉得猝不及防:「從小到大都是。」

  鄭青桐心猛地提了起來。

  「陸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

  一般說這種話,無非是想提醒她,聰明人得識時務。

  「你這孩子,想哪兒去了。」

  陸遠嘆聲笑笑,鄭青桐卻沒敢放鬆,依舊坐得筆直。

  接著陸遠又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青桐你知不知道,陸陽其實算個道士?」

  鄭青桐點點頭。

  都睡一張床上了,能不知道嗎。

  陸陽平日裡雖然不怎麼顯露,但偶爾心血來潮,也會煞有介事地替人算上一卦,準不準另說,架勢倒是很足。

  「他媽媽也是。」

  陸遠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聲音悠遠:「道家常說天道忌滿,人事忌全,所謂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一個小孩子,生來就比同齡人聰慧,占了有餘」的便宜,那老天爺就總會在別處找補回來,讓他有所虧損。

  陸陽他師姐呂嘉欣,和你一樣,也是個聰明伶俐的丫頭。

  她從小就體弱多病,三天兩頭往醫院跑,跟著陸陽她媽修行後,身子骨才算好些。

  可命數這東西,玄之又玄,繞來繞去,最後還是應在她母親身上,落得個父在母先亡的命數————」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父在母先亡————

  難道自己所謂的「早慧」,虧損的命數是那不靠譜親媽?

  她下意識問:「那叔叔————陸陽呢?」

  陸陽那麼聰明,虧損的代價又是什麼?

  陸遠收回目光:「陸陽的命數,按道家說法,是開天竅的人。

  這種人萬中無一,自然會遭天妒,命里註定有大劫,也註定————會有個替他擋災的人。」

  話說到這份上,鄭青桐幾乎瞬間反應過來:「擋災,是茉莉對嗎?」

  「唉。」

  陸遠長長嘆口氣:「茉莉那孩子,打小腦子就不太靈光,反應慢,笨呼呼的,還有點自閉。

  你跟她一個幼兒園待過,應該有點印象。」

  鄭青桐思緒回溯,恍惚間再一次看見,那個把小紅花貼在她臉上的憨笨姑娘————

  「按現在醫學上的說法,茉莉的情況叫雷特綜合徵。」

  陸遠的聲音將鄭青桐從回憶里拽出。

  「你別看她現在跟正常人差不多,那是我們花了大力氣,用最好的醫療手段常年干預的結果。

  可這就像走鋼絲,萬一哪天情緒上受了什麼大的刺激,就得一輩子靠藥物維持著正常的思維狀態。

  陸陽他媽媽覺得茉莉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替陸陽擋了災。

  這份虧欠太大,所以她也一直希望,陸陽能照顧茉莉一輩子,所以總喜歡嚷嚷給他們定娃娃親。」

  最後陸遠自嘲笑笑。

  「當然,說到底都是封建迷信,你是清大的學生,聽個樂呵,別往心裡去。」

  「您是希望我————離開陸陽嗎?」

  鄭青桐問出這句話時,聲音都在發顫。

  她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哪怕這個答案會讓她體無完膚。

  陸遠聞言搖搖頭,感慨道:「你這孩子,老緊張幹嗎,胡思亂想。

  難怪陸陽常說你顧慮太多,白頭髮都有了。

  「他————他會跟您提起我?」

  「兒子跟老爹念叨念叨女朋友,很奇怪嗎?」

  「叔叔————我————」

  鄭青桐一時啞語,心裡百感交集。

  陸陽在陸遠面前提起自己,是一種認同。

  現在陸遠在她面前再提起,更是一種認同。

  陸遠接著念叨:「我跟茉莉她爸穿著開襠褲一起長大,到後來認茉莉做干閨女,幾十年的情分。

  所以我總得考慮,往後誰來照顧病情可能不穩定的茉莉————」

  他稍稍停停頓,轉頭看向鄭青桐,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和欣賞。

  「你很優秀,青桐,如果日後你跟在陸陽身邊,我一萬個放心。」

  這不是一句單純的認可,而是一份沉甸甸的默許,一份附帶無數前提條件的邀約。

  在陸遠看來,陸陽未來的伴侶要能包容,識大體,能咽得下委屈————以及接受永遠會跟在陸陽身邊,需要被照顧的趙茉莉。

  眼下看來,鄭青桐幾乎是個完美的選擇。

  他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鄭青桐。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以後在學業上,或者生活上,遇到什麼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以找我。」

  鄭青桐下意識地接過名片,入手是微涼的、帶著紋理的質感。

  上面只有一串電話號碼和一個名字,沒有頭銜,沒有公司。

  「陸叔叔,我————」

  「下車吧。」陸遠打斷她的話:「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證明給我看。」

  鄭青桐握著那張名片,機械地推開車門。

  黑色的轎車沒有片刻停留,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她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名片,只覺得那薄薄的一張紙,重逾千斤。

  手機突然振動起來,陸陽發來回復。

  【陸陽】:剛在打球————想吃什麼,地方你定。

  【鄭青桐】:你先在球場等等,我過來。

  傍晚的室外籃球,男生們穿著各色球衣,奔跑、跳躍、衝撞,揮灑著無處安放的荷爾蒙。

  鄭青桐一眼鎖定陸陽。

  純黑的的球衣球褲,打球的風格也和他人一樣,不張揚,但有效。

  沒有花里胡哨的運球,每次突破、傳球、投籃都帶著種舉重若輕的從容。

  又打了兩個回合,陸陽跟隊友打了聲招呼,拿起搭在籃架上的毛巾和礦泉水,朝鄭青桐走來。

  他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幾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皮膚因為劇烈運動泛著健康的紅,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鄭青桐難得在陸陽身上看到一回少年人該有的鮮活氣。

  「怎麼想著來打球了?」

  鄭青桐遞上一張紙巾,語氣自然地問。

  「系裡有比賽,湊湊熱鬧唄。」

  陸陽擦著汗,仰頭將剩下的小半瓶水一飲而盡,隨手將空瓶投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他拿起背包甩在肩上,自然地牽起鄭青桐的手。

  手心溫熱,帶著運動後的薄汗,包裹住鄭青桐微涼的指尖。

  二人坐回到車上,陸陽發動車子,正要詢問去處,鄭青桐忽然開口。

  「剛才————你爸來學校找我了。」

  陸陽側頭看她一眼,沒有太多驚訝。

  「嗯————他沒為難你吧?」

  「沒有。」鄭青桐搖搖頭,看著前方:「就是————聊了聊。」

  陸陽駛出停車場,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別往心裡去,他就是愛操心。」

  「哦。」

  鄭青桐收回思緒,輕聲提議:「咱們回去吧,你洗洗汗,我給你做飯。」

  「好。」

  陸陽驅車回到老宅小區。

  上樓前,鄭青桐牽著陸陽走進門口生鮮超市。

  生鮮超市里人不多,大多是附近小區的住戶。

  二人混在其中,像是一對尋常的年輕夫妻,在下班後為一口晚飯斤斤計較。

  鄭青桐的目光落在打折區,拿起幾把蔫頭耷腦的青菜,幾盒切好的水果,貼著黃色的降價標籤。

  倒不是省錢,而是這個點,生鮮超市里只剩這些打折的菜品「想喝點什麼?」陸陽推車路過飲料區。

  「可樂吧。」

  鄭青桐頭也不抬地繼續在貨架上尋找著什麼,最後從角落裡拿了一小塊豆腐。

  「你不是戒糖嗎?」

  「偶爾一回嗎————」

  二人隨口閒聊著來到收銀台,阿姨看了看這對樣貌出挑的年輕人,笑著搭話:「小兩口自己做飯啊?現在會做飯的年輕人可不多嘍。」

  鄭青桐耳根微紅,沒接話,只是低頭掃碼付款。

  陸陽倒是坦然,拎起購物袋,沖阿姨笑了笑。

  回到老宅,鄭青桐放下東西,從鞋櫃裡拿出拖鞋換上。

  「去洗澡吧,一身汗味。」

  「好。」

  陸陽走進浴室,很快便響起嘩嘩水聲。

  鄭青桐熟練地系上圍裙,將買回來的菜一一拿出。

  蔥姜蒜切末,番茄用開水燙過,剝皮,切成小丁。

  大白菜掰成小塊,用水浸泡。

  她的動作不快,但有條不紊。

  廚房裡隨之響起陣陣流水聲,和刀刃與砧板接觸時發出的,清脆的「篤篤」聲。

  陸陽洗完澡出來,聞到一股酸甜開胃的香氣。

  「做什麼呢?」他開口問。

  「番茄豆腐湯,再炒個白菜幫子炒肉。」

  鄭青桐沒回頭,聲音從油煙機「嗡嗡」的背景音里傳來,帶著點菸火氣的朦朧感。

  「要幫忙嗎。」

  「不用,馬上好了,你去把碗筷拿出來。」

  「好。」

  飯菜很快端上桌。

  一菜一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

  番茄豆腐湯酸甜開胃,肉片炒白菜咸香下飯。

  暖黃色的頂燈籠罩著小小的餐桌,將二人間的沉默也染上幾分溫度。

  鄭青桐小口吃著飯,動作斯文秀氣,咀嚼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

  「想什麼呢?」

  陸陽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她碗裡。

  「沒什麼。」鄭青桐回過神,扒拉了兩口米飯,又問:「你爸————他怎麼會來找我。」

  陸陽答得隨意:「他來清大找傑濤哥,順路的唄。」

  「是嗎————」

  鄭青桐沒再追問,飯桌上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

  她知道陸陽說的是場面話。

  陸遠那樣的人,一分鐘恨不得掰成兩半花,怎麼可能只是「順路」過來轉轉O

  吃完飯,陸陽主動收拾碗筷。

  「我來吧。」

  鄭青桐起身想接過去。

  「你做的飯,我洗碗,天經地義。」

  陸陽沒讓,端著盤子進了廚房。

  鄭青桐跟進去,從掛鉤上取下另一條乾爽的毛巾,站在他旁邊,接過他沖洗乾淨的碗,一個個擦乾,碼放整齊。

  廚房的空間不大,兩個人並肩站著,胳膊偶爾會碰到一起。

  嘩嘩的水流聲中,一種安穩的、屬於過日子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

  「還在想我爸說的話?」

  陸陽的聲音混在水聲里,聽著模糊。

  「嗯。」

  鄭青桐擦拭著一個白瓷盤,動作慢了下來。

  「別有壓力。」

  陸陽關掉水龍頭,轉頭看她,神情認真:「那些所謂命數、擋災的封建迷信,你聽聽就算了。

  他和我媽,都只是————單純心疼茉莉而已。」

  鄭青桐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迎上陸陽目光。

  「我沒往心裡去。」她輕聲說:「我只是在想,陸叔叔說得對,我是個聰明的孩子。」

  陸陽挑了挑眉,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聰明人,不該用最笨的法子去解決問題。」

  鄭青桐的視線垂下,落在自己微濕的指尖上:「昨晚那種情況,我走了,茉莉哭了,你夾在中間。

  結果呢?什麼問題都沒解決,只是把矛盾暫時擱置。

  下一次三人見面,只會更尷尬,更難堪。」

  當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顯然不是陸遠想看到的「聰明」。

  陸遠需要她證明的,不是她有多愛陸陽,也不是她能為陸陽付出多少。

  而是她鄭青桐有沒有能力,去處理好三人之間不大不小的麻煩。

  如果這點能力都沒有,日後又何談替陸陽分憂。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鄭青桐重新抬起頭,語氣平靜卻堅定:「讓茉莉一個人消化,更不是解決問題的好方法。」

  她將擦碗布整齊地疊好,掛回原處。

  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鄭重地看向陸陽。

  「我想————我應該去找茉莉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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