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年末雜事


  第255章 年末雜事

  陸陽愣了足足有三五秒,隨後沒忍住,嘴角抽搐著笑出了聲。

  「媽,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正房偏房的————您這詞兒是從哪個清宮戲裡學來的?」

  「少跟俺嬉皮笑臉!」

  陳小苗一臉嚴肅,顯然沒覺得這是個玩笑:「規矩就是規矩,哪怕現在不興那一套,可理還是這個理。

  家裡頭要是沒個主事的,以後亂起來有恁受的。」

  陸陽徹底啞口無言,陸遠終於看不下去站起身,雙手搭在妻子肩上,半推半哄地往門口帶。

  「行了行了,今天我過生日呢,你非得給他上這一課幹啥?這事兒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定下來的,讓他自個兒琢磨去。」

  「俺這不是————」

  「是是是,你是為了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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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遠打斷她的話,順手拉開書房門:「倆閨女還在廚房忙活呢,你去看看火候,別把湯燉幹了。

  」1

  陳小苗被推到門口,還不忘回頭狠狠瞪兒子一眼。

  「恁給俺好好想!別以為能一直這麼稀里糊塗混過去!」

  隨著書房門關上,陸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癱坐在椅子上。

  老媽這思維,雖然跳躍,但不得不說————確實直擊痛點。

  片刻後,他調整好表情,推門走出書房。

  客廳里,陸穗正騎在那個巨大的三角龍背上,嘴裡喊著「駕駕」。

  陸陽走過去,一把將妹妹抱坐到自己肩膀上,惹得小丫頭一陣尖叫大笑。

  沒過多久,飯菜上桌。

  因為剛才那一出小插曲,陸陽吃飯時多少有點心不在焉。

  倒是趙茉莉和鄭青桐,或許是為了在長輩面前表現,兩人配合默契,一個盛飯一個布菜,把陸遠和陳小苗哄得眉開眼笑。

  陳小苗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心裡的天平一會兒偏向這邊,一會兒偏向那邊,最後化作一聲的嘆息,狠狠給陸陽夾了一大塊紅燒肉。

  吃過晚飯,又切了蛋糕,天色徹底黑透。

  陸陽開車,載著兩個女孩離開別墅。

  車子平穩行駛在夜色中,后座的趙茉莉吃飽喝足,抱著陸穗送她的恐龍玩偶,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到了出租屋樓下,三人上樓。

  經過這幾天的添置,這間原本空蕩蕩的出租屋已經大變樣。

  鄭青桐把自己的不少生活用品都搬了過來,雖然離學校遠了點,但怎麼都比幾十年的老房子住得舒坦。

  趙茉莉一進屋就踢掉靴子,毫無形象地撲到新買的懶人沙發上:「哎呀————

  乾媽做的紅燒肉太好吃了,撐死我了。」

  鄭青桐掛好大衣,倒了杯溫水遞給陸陽,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

  「怎麼了?」陸陽接過水杯,抿了一口。

  「從書房出來你就有點不對勁。」鄭青桐靠在柜子上,抱著手臂,眼神銳利:「阿姨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關於我們倆的事?」

  正癱在沙發上的趙茉莉聽到這話,耳朵瞬間豎了起來,也不困了,睜大眼睛盯著陸陽。

  陸陽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不動聲色地笑笑:「想什麼呢,就是問問我最近學習怎麼樣,在學校適應不適應。」

  「真的?」鄭青桐顯然不信,狐疑地打量著他。

  「真的。」陸陽放下水杯,抬手看一眼手機:「行了,時間不早,我回學校了。

  你們倆早點休息,門窗鎖好。」

  說完,他不給鄭青桐繼續追問的機會,拿起車鑰匙轉身出門。

  「哎!陽陽————」

  趙茉莉從沙發上彈起來想送送,門卻已經關上了。

  「跑這麼快幹嗎————」

  趙茉莉嘟囔著重新躺回去,看向鄭青桐:「青桐,你說乾媽會不會不喜歡我們住在一起啊?」

  鄭青桐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個匆匆離去的身影鑽進車裡,若有所思地搖搖頭。

  「應該不是不喜歡,是————不知道該怎麼喜歡吧。」

  回去的路上,車流稀疏。

  陸陽降下一點車窗,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內的暖意,也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車載音響里放著一首老歌,陸陽握著方向盤,目前方紅燈亮起,他緩緩踩下剎車。

  紅燈倒計時的數字在夜色中跳動。

  99,98,97————

  陳小苗的話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雖然老媽的話聽起來荒誕可笑,但剝開那層土氣的外殼,核心問題其實非常尖銳—秩序。

  任何一段關係,如果想要長久穩定,都需要一種內在的秩序。

  現在他們三個人,看似和諧,其實是一種極度脆弱的平衡。

  這種平衡建立在他對兩人的感情控制,以及鄭青桐的理智和趙茉莉的憨厚之上。

  但這種平衡是沒有根基的。

  就像陸穗問的那個問題:「哪個是嫂子?」

  小孩子分不清,大人不能裝糊塗。

  以後呢?畢業呢?工作呢?

  總不能一輩子三個人擠在一個出租屋裡過家家。

  社會關係、家庭認同、法律名分————這些世俗的框架,遲早會像大山一樣壓下來。

  陸陽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他當然不想做選擇題,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全都要。

  但這「全都要」的代價,就是他必須構建出一套能夠讓所有人都接受,或者至少能讓三方及三方家庭都滿意的「秩序」。

  綠燈亮起。

  陸陽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

  車子在空曠的馬路上加速。

  回到宿舍,推開門,一股泡麵味混合著腳臭味撲面而來。

  謝成豪正光著膀子在打遊戲,鍵盤敲得里啪啦響。

  劉偉難得沒有看書,低頭玩著手機,像是在和某人聊天。

  「喲,陽哥回來了?」謝成豪百忙之中回頭瞥了一眼:「今沒陪學姐多待會兒?」

  陸陽脫下外套扔在床上,拉開椅子坐下:「回來陪你們這幫單身狗,感動不?」

  「切!」

  謝成豪比了個中指:「我看你是怕身子骨吃不消吧。

  對了,劉偉這小子今天不對勁,回來就一直傻笑,問他也不說,你給審審?」

  陸陽轉頭看向劉偉。

  劉偉摘下耳機,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沒————沒啥,就是————尚潔答應這周末跟我去看電影了。

  」

  「臥槽?!」

  謝成豪手一抖,遊戲裡的人物直接暴斃:「可以啊偉哥!這進度條拉得夠快啊!」

  陸陽也頗感意外,笑著拍拍劉偉的肩膀:「行啊,看來那頓燒烤沒白吃。」

  「那啥————我有點緊張。」

  劉偉推了推眼鏡,一臉忐忑:「陽哥,你說我到時候該穿啥?要不要帶點禮物?看電影的時候能不能牽手?」

  看著劉偉那副患得患失的初戀模樣,陸陽不由得一樂。

  這才是正常大學生的煩惱啊。

  相比之下,自己那點破事兒————

  「別緊張。」

  陸陽靠在椅背上,以前輩的姿態指點江山:「穿乾淨整潔就行,別整得太花哨。

  禮物可以帶個小玩意兒,別太貴重。

  至於牽手————看氣氛,氣氛到了,手自然就牽上了。」

  「啥叫氣氛到了?」劉偉一臉求知若渴。

  「就是————」

  陸陽剛想解釋,突然卡了殼。

  自己這兒還一團亂麻呢,有什麼資格教別人?

  「算了。」陸陽擺擺手,苦笑道:「跟著感覺走吧。

  ,這一夜,陸陽睡得並不踏實。

  夢裡一會兒是陳小苗拿著雞毛撣子追著他問誰是正房。

  一會兒是陸穗騎著恐龍要把兩個嫂子都帶回家。

  最後畫面一轉,變成了鄭青桐和趙茉莉穿著婚紗站在他面前,手裡卻都拿著剪刀————

  第二天醒來,陸陽頂著兩黑眼圈。

  打開手機,鄭青桐發來消息。

  【鄭青桐】:醒了嗎?昨晚你外套落下了,我幫你送去乾洗了。

  緊接著是趙茉莉的一條語音,帶著剛睡醒的鼻音:【陽陽~我想吃學校門口那家生煎包,你中午回來帶給我好不好?】

  看著這兩條信息,陸陽揉了揉眉心,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麻煩歸麻煩。但也是真的讓人上癮。

  正房不正房的,以後再說吧。

  下課先把生煎包買了才是正經事。

  日子還得一天天過。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陽開啟了極其規律的的生活,下課後雷打不動地回去陪兩姑娘吃個飯,晚上再按時返回。

  鄭青桐也似乎真的把那裡當成了家,添置了不少東西,甚至還在陽台上養了幾盆綠植。

  趙茉莉則負責製造噪音和混亂,以及在鄭青桐做飯時偷吃。

  陸陽夾在中間,既是潤滑劑,也是滅火器。

  雖然偶爾也會有小摩擦,比如趙茉莉亂丟內衣絲襪被鄭青桐嫌棄,或者鄭青桐管得太寬讓趙茉莉覺得壓抑。

  但只要陸陽一出現,這些矛盾往往都能消弭於無形。

  十二月的尾聲,寒潮席捲首都。

  經管院的大階梯教室里正舉辦著一場公開課。

  地中海髮型的美籍印裔教授正操著一口咖喱味濃厚的英語,在講台上唾沫橫飛地分析著當下全球宏觀經濟模型。

  陸陽坐在最後一排角落,眼神雖盯著黑板,焦距卻明顯是散的。

  他這兩天有點上火,嘴角起了個燎泡,總是下意識地想去添。

  「別舔了,越舔越干。」

  身旁傳來低語。

  鄭青桐目光盯著教授反光的地中海,卻精準地捕捉到了陸陽的小動作。

  陸陽悻地嘆了口氣,換了個姿勢癱在椅子上,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鄭青桐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戲謔,壓低聲音調侃:「怎麼,憋壞了?」

  陸陽動作一頓,斜眼睨她。

  「少來。」

  他輕哼一聲,一本正經地胡扯:「貧道這是在修身養性,你個女妖精休要亂我道心。」

  「切,裝什麼大尾巴狼。」

  鄭青桐沒好氣地抬手,握拳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捶打:「還貧道————我看你是花道。」

  陸陽眼疾手快,抓住姑娘作亂的手,沒鬆開,就在桌底下這麼握著。

  鄭青桐掙了兩下沒掙脫,便也任由他牽著,掌心的溫度順著皮膚紋理一點點滲過來。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講台上的教授翻過一頁PPT,開始講下一個案例。

  陸陽手指輕輕摩掌著鄭青桐滑嫩的手背,忽然開口問道:「你後媽怎麼樣了?」

  鄭青桐長呼一口氣:「何阿姨昨天住進醫院了,預產期就在這幾天。」

  陸陽點點頭,沒說話。

  鄭青桐轉過頭看他,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怎麼,覺得我應該表現得更緊張點?」

  「那倒不是。」

  陸陽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兩下:「就是想問問你,什麼感覺?都快二十的大姑娘了,突然要多出個弟弟。」

  「能有什麼感覺。」鄭青桐聳聳肩,語氣輕鬆,像是說著別人的事:「多個人吃飯唄,反正我家又不是養不起。」

  說完,她反問一句。

  「當初穗穗出生的時候,你啥感覺?」

  「興奮唄,我有妹妹了。」

  「那我是不是也該興奮?」

  「不一樣————」

  「哪不一樣?」

  「穗穗是我親妹,一母同胞。」

  陸陽看著她的眼睛,話說得很直白:「親疏遠近,有時候就是一道邁不過去的坎兒。」

  鄭青桐沉默了。

  教室里迴蕩著教授略顯枯燥的講課聲,周圍是同學們翻動書頁和敲擊鍵盤的細碎聲響。

  親妹,親妹!

  一個親字。

  一個妹字。

  雖然現在社會輿論天天喊著生男生女都一樣,但是不是一樣,家家都有本自己的譜。

  對於鄭智峰來說,兒子是香火,是根基,是未來家業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而她鄭青桐,往後身份多少會變得微妙起來。

  這些道理,鄭青桐比誰都清楚。

  她垂下眼帘,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抓住什麼依靠。

  「其實也沒什麼。」

  過了半晌,她才低聲開口,聲音里透著倔強:「我從來也沒指望太多,我爸供讀書,給我優渥生活,我也得學會知足。」

  話雖這麼說,可陸陽分明看到她眼底閃過的一絲落寞。

  那是屬於獨生子女在這個特殊節點上,必然會產生的某種被剝離感。

  陸陽反手握緊她的手,掌心溫熱有力。

  「等你弟弟出生,我陪你回去一趟。」

  「行!」

  鄭青桐輕輕點了點頭,嘴角重新揚起弧度,只是這次的笑意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暖意。

  她重新把目光投向黑板。

  阿三教授嘴裡蹦出來咖喱味單詞,此刻聽在耳里,全成了晦澀難懂的天書。

  不管如何,這個冬天至少不會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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