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林中遺珠
墜落的感覺比葉曦預想的還要漫長。風聲在耳邊呼嘯，懷中的葉影緊緊閉著眼睛，小臉埋在她的肩窩。懸崖上的追兵身影越來越小，下方的樹冠卻以可怕的速度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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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緊了！」葉曦用盡全力扭轉身體，讓自己背朝下，將妹妹護在胸前。
砰！
她們撞入茂密的樹冠，枝葉抽打著葉曦的臉和手臂，劃出無數細小的傷口。一根粗壯的樹枝狠狠撞上她的後背，疼得她幾乎鬆手，但最終她們被層層疊疊的枝葉緩衝，重重摔在一片鬆軟的苔蘚地上。
「呃...」葉曦眼前發黑，全身骨頭仿佛散架了一般。她艱難地動了動手指，確認葉影還安全地蜷縮在自己懷裡，「影兒...你沒事吧？」
葉影微微睜開眼睛，額間的雪花印記黯淡無光：「姐姐...我沒事...但你...」她的小手撫上葉曦的臉頰，觸到溫熱的液體——是血。
葉曦勉強撐起身子，環顧四周。她們落在了一片古老的森林中，參天大樹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草木氣息。遠處傳來溪流的潺潺聲，更遠的地方似乎還有瀑布的轟鳴。
「我們得...找個地方躲起來...」葉曦試著站起來，卻因右腿一陣劇痛又跌坐在地。她低頭看去，小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骨折了。
葉影的眼中立刻湧出淚水：「姐姐的腿...」
「沒事，不嚴重。」葉曦強忍疼痛，試圖安撫妹妹，「我們先...」
話音未落，她手臂上一道較深的傷口突然泛起淡淡的金光。葉曦驚訝地看著那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最後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疤痕。緊接著，她骨折的小腿也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感，骨頭自動復位的聲音清晰可聞。
「這...」葉曦目瞪口呆，試著活動右腿，竟然完全不疼了。
葉影睜大眼睛：「姐姐...你在發光...」
確實，葉曦全身的傷口都泛著微弱的金光，尤其是心口位置，光芒最為明顯。她想起地宮中那滴從龍玉滲入自己體內的金色液體——趙無傷稱它為「龍血」。難道這就是龍血的力量？
「我們得離開這裡。」葉曦拉起妹妹的手，「追兵可能會下來搜索。」
姐妹倆相互攙扶著向森林深處走去。隨著天色漸暗，林中的光線越來越暗，但奇怪的是，葉曦的視力卻越發清晰，甚至能看清數十步外樹葉的紋理。更詭異的是，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貓科動物一樣。
「姐姐的眼睛...變成金色了。」葉影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
葉曦正想回答，突然聽到前方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她一把拉住葉影，躲到一棵巨大的榕樹後。幾個呼吸後，三個身影出現在林間小徑上——不是黑袍追兵，而是三個身著奇異服飾的獵人。他們穿著獸皮製成的衣物，脖子上掛著骨制飾品，臉上畫著靛青色的紋路。
「聞到了嗎？」為首的獵人是個魁梧的中年男子，鼻子不停抽動，「有陌生的氣味...還有血。」
「那邊！」另一個年輕獵人指向葉曦姐妹藏身的榕樹。
葉曦屏住呼吸，握緊了葉影的手。就在她考慮是否要逃跑時，葉影突然打了個噴嚏——一個結著冰晶的噴嚏。周圍的溫度瞬間下降，榕樹的枝葉上凝結出一層薄霜。
三個獵人立刻警覺起來，舉起手中的長矛：「誰在那裡？」
見藏不住了，葉曦只好拉著葉影走出來：「我們...我們沒有惡意。只是迷路了。」
獵人們看到兩個渾身是傷的小姑娘，明顯愣了一下。年長的獵人上前一步，目光在葉曦金色的眼睛和葉影額間的雪花印記上來回掃視，表情逐漸從警惕變成了震驚。
「冰魄印...還有真龍瞳...」他後退一步，右手按在胸前，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你們...從山上來？」
葉曦猶豫片刻，點了點頭：「我們從西山別苑逃出來的。」
三個獵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年長者轉身對年輕的那個說了幾句葉曦聽不懂的方言，後者立刻飛奔離去。然後他上前，態度恭敬了許多：「兩位請隨我來。族長會想見你們的。」
葉曦本能地警惕起來：「你們是什麼人？要帶我們去哪裡？」
「們是青木氏族的後裔，世代守護這片森林。」獵人解釋道，「族長通曉古今，或許能幫助你們。」
葉曦看向葉影，小女孩正因寒冷而微微發抖。她們需要食物、庇護所和醫療幫助，而眼前的獵人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好吧。」葉曦最終同意，「但請快一些，我妹妹很冷。」
獵人立刻脫下自己的獸皮外套披在葉影肩上。奇怪的是，獸皮一接觸葉影的身體，表面就凝結出了精美的冰花圖案，像是有生命般蔓延開來。獵人見狀，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濃了。
他們沿著蜿蜒的小徑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一處隱藏在瀑布後的村落。十幾座樹屋巧妙地搭建在參天古木之間，由繩橋相連。瀑布的水霧在月光下形成一道彩虹，美得不似人間景象。
村落中央的空地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正在等候。他身著繡有奇異符文的白色長袍，手持一根盤龍木杖，眼睛雖渾濁卻炯炯有神。葉曦一看到他，就有種被看透靈魂的錯覺。
「族長，就是她們。」獵人恭敬地行禮，「小的在林中發現，一個身負冰魄印，一個...有真龍瞳。」
老族長緩步上前，先看了看葉影額間的印記，又凝視葉曦金色的眼睛，突然跪倒在地，用沙啞的聲音高呼："恭迎真龍血脈歸來！"
周圍的族人紛紛跟著跪下，場面一時讓葉曦不知所措。她連忙扶起老族長：「請...請不要這樣。我們只是逃難至此...」
老族長激動地握住葉曦的手：「百年了！百年未有真龍現世！青木一族等待這一刻太久了！」他轉向葉影，神情變得複雜，「而這位...冰魄印的持有者...命運真是諷刺啊。」
葉曦警覺地將妹妹護在身後：「您認識這個印記？」
老族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請隨我來祭壇。有些事情，你們需要親眼看看。」
祭壇建在村落最高處的一棵巨樹上，是一座圓形平台，中央立著一面古老的銅鏡，鏡框上雕刻著龍與冰晶交織的圖案。葉曦一看到那面鏡子就愣住了——它和她懷中的雙生鏡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尺寸大了許多。
「這是...」
「雙生鏡的另一半。」老族長解釋道，「你們手中的是'陽鏡'，能照見靈魂；這是'陰鏡'，能映出命運。」
他示意葉曦取出懷中的鏡子。當兩鏡相對時，驚人的一幕發生了——銅鏡表面泛起漣漪，隨後顯現出清晰的畫面：一個冰窟中，葉凡被鎖鏈禁錮在一根冰柱上，雙眼緊閉，胸口有規律地閃爍著微弱的金光。而在他身旁，站著一名銀髮女子，容貌與葉影有七分相似，正將手放在葉凡額頭，似乎在汲取什麼。
「父皇！」葉曦驚叫出聲。
「那是...我嗎？」葉影怯生生地問，指著銀髮女子。
老族長搖頭：「那是你的生母，林霜。看來太后將她囚禁在了某處，利用她抽取陛下的龍氣。」
「龍氣？」
「真龍天子身負天地靈氣，是開啟九幽之門的關鍵。」老族長指向鏡中葉凡胸口閃爍的金光，「太后顯然在收集這個。」
葉曦想起太后腕間的血玉珠串和那面血玉鏡，胃部一陣絞痛：「她要開啟九幽之門做什麼？」
「永生。」老族長沉重地說，「傳說九幽之門後藏著長生不老的秘密。但開啟它需要巨大代價——一個玄冰之體作為鑰匙，一個真龍血脈作為動力。」
葉曦和葉影同時打了個寒戰。這不正是她們兩人嗎？
「族長！」一個年輕族人慌張跑來，「山下來了許多黑袍人，正在搜山！」
太后的人追來了。葉曦握緊雙生鏡，鏡面突然變得滾燙，顯現出一條隱秘的地下通道——從村落通往遠處的山脈。
「這是...？」
「鏡靈在指引你們。」老族長立刻會意，喚來兩名最得力的獵人，「帶兩位從先祖密道離開，前往北方的龍骨荒原。那裡有能幫助你們的人。」
「但父皇他...」
「陛下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老族長安慰道，「九幽之門開啟需要特定天時，現在距離下一次月蝕還有七天。你們必須在此之前找到'守鏡人'，只有他知道如何對抗太后的陰謀。」
葉曦還想再問，遠處已經傳來嘈雜的人聲和樹木倒下的聲響。獵人催促道：「快走！密道入口在祭壇下面！」
老族長匆匆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玉吊墜掛在葉曦脖子上：「這能暫時掩蓋你的龍氣。」又給葉影戴上一串木珠，「這能抑制冰魄印的力量。記住，七天內必須找到守鏡人，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葉曦明白後果有多嚴重。
密道入口隱藏在祭壇下方的石板下，潮濕陰冷。葉曦拉著葉影正要進入，老族長突然叫住她們：「等等！還有一件事你們必須知道。」
他指向葉影：「冰魄印的覺醒不可逆轉。每次使用力量，林霜對你靈魂的控制就會加深一分。若印記完全綻放...」他沉重地搖頭，「你將成為她重生的完美容器。」
葉影的小臉瞬間慘白。葉曦緊緊抱住她：「有辦法阻止嗎？」
「有。」老族長看向葉曦，「真龍血脈的眼淚可以暫時凍結印記。但徹底解決的方法只有一個——在月蝕之夜前，用雙生鏡將兩個靈魂完全分離。」
「那之後呢？」
「之後...」老族長欲言又止，「林霜的靈魂需要一個新容器，否則會消散。而你的妹妹...可能會失去所有與冰魄印相關的能力和記憶。」
葉影的身體微微顫抖：「我會...忘記姐姐嗎？」
「不一定。但力量與記憶往往緊密相連。」老族長嘆息，「抉擇的時刻終將到來。」
遠處傳來的喊殺聲打斷了談話。獵人焦急地催促：「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葉曦最後看了一眼銅鏡中的父皇，咬牙拉著葉影鑽入密道。黑暗瞬間吞沒了她們，只有葉曦泛著金光的眼睛和葉影額間微弱的藍光照亮前路。
「姐姐...」黑暗中，葉影的聲音細小而顫抖，「如果我...真的變成另一個人，你會...」
「不會的。」葉曦堅定地打斷她，在狹窄的隧道中摸索前進，「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你永遠是我的妹妹。我發誓，一定會找到辦法救你和父皇。」
密道深處傳來隱約的水聲和奇異的迴響，仿佛這座山本身是有生命的，正在對兩位身負宿命的少女低語著古老的預言。葉曦不知道前方等待她們的是什麼，但有一點她很確定——七天之內，她必須學會控制體內那滴龍血的力量，否則失去的將不僅是妹妹和父皇，還有整個王朝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