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雷霆落定暗香浮
安王府一夜之間風雲變色。
厲欣怡以雷霆手段,借著查辦「草原之鷹」走私案,直接將安王那位妻弟——光祿寺少卿從府中拖走,投入詔獄。兵馬司的兵士雖未直接衝撞安王本人,卻以「協查」為名,將王府內外圍得水泄不通,所有帳冊、往來文書盡數封存帶走。昔日車水馬龍的親王府邸,頃刻間門庭冷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次日清晨便傳遍了整個神都。朝野震動,宗室惶惶。幾位與安王交好的老親王試圖聯名上奏,求見陛下,皆被唐若雪以「陛下龍體欠安,需靜養」為由,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
朕坐在養心殿,聽著唐若雪稟報外間動靜,手中把玩著陳芝兒昨日新送來的那個冰髓暖手爐。爐體溫熱,熨帖著掌心。
「安王昨日深夜曾欲遞牌子求見,被臣妾攔下了。」唐若雪聲音平穩,「其府中女眷,尤其是昭華郡主,受驚不小,聽聞哭了一夜。」
朕嗯了一聲,未置可否。昭華郡主或許無辜,但身在漩渦,便難獨善其身。經此一事,她那點聯姻的心思,怕是也徹底熄了。
「厲姐姐那邊,」唐若雪繼續道,「審訊有了進展。那位少卿受不住刑,已然招認。走私之事,他供認是受一神秘人指使,所得銀錢,大半也流向了那神秘人指定的帳戶,他自家只占了小頭。至於安王爺……他咬死了王爺對此毫不知情,一切皆是他貪財自作主張。」
「好一個忠僕。」朕嗤笑一聲。棄車保帥,斷尾求生,倒是常見的戲碼。
「厲姐姐認為,他未說實話,至少未說全。正在加緊拷問那商號的幾個大掌柜和帳房,試圖撬開他們的嘴。」唐若雪頓了頓,又道,「另外,韃靼使者巴特爾今日一早便匆匆離京了,說是要即刻返回草原稟報可汗。行色極為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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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點了點頭。安王這邊出了事,他與安王府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聯繫隨時可能暴露,自然不敢再多留。聯姻之事,經此一變,恐怕也要擱淺了。
「陛下,」唐若雪微微蹙眉,「安王畢竟是宗室親王,若無確鑿證據直接指向他,長久圍困王府,恐惹物議。且走私一案,雖證據確鑿,但若只辦到一個少卿便戛然而止,難以服眾,亦恐寒了邊關將士之心。」
朕明白她的顧慮。敲山震虎的目的已達,但需給天下一個交代,也要防止宗室反彈。
「告訴欣怡,三日之內,朕要看到走私案的最終結果。該殺的人頭,一顆不能少;該追回的贓款,一兩不能缺。至於安王……」朕沉吟片刻,「傳朕口諭,安王治家不嚴,縱容親眷觸犯國法,罰俸三年,閉門思過半年,非詔不得出。昭華郡主……受了驚嚇,賜些珠寶綢緞壓驚吧。」
罰俸思過,看似懲戒,實為暫時圈禁,堵住悠悠眾口,也給後續查證留下餘地。賞賜昭華,則是表明朕並未遷怒,安撫宗室人心。
唐若雪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臣妾這就去辦。」
她退下後,殿內恢復寧靜。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左臂的傷勢在靈炁和冰髓的持續溫養下,已好了七八分,只是偶爾用力時還有些隱痛。
殿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一股清冷的幽香隨風潛入。
朕未睜眼,只開口道:「事情都辦妥了?」
「陛下交代的,臣妾何時延誤過?」厲欣怡的聲音帶著一絲辦完差事的慵懶與淡淡的血腥氣。她走到朕身旁,自顧自地倒了杯茶,一飲而盡,「那少卿又吐了些東西,雖然還是沒直接咬出安王,但幾個關鍵帳本和密信找到了,足夠釘死他。商號的人,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三日後西市口可見分曉。贓銀追回了七成,已入庫。」
她辦事,向來如此狠辣利落。
「辛苦你了。」朕睜開眼,看向她。一夜奔波,她眼底有著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卻極好,仿佛嗅到血腥味的獵豹。
「分內之事。」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朕手中的暖爐上,挑眉,「芝兒那小丫頭弄出來的?倒是會討巧。」
朕將暖爐遞給她:「北疆苦寒,此物於將士有大用。你掌著戶部,量產撥款的章程,還需你儘快核定。」
她接過暖爐,掌心感受著那均勻的熱度,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精明算計:「成本幾何?能耗幾許?產能如何?若真划算,倒是一筆好買賣,於國於民皆有利。」她立刻進入了戶部尚書的狀態,開始權衡利弊。
「具體事宜,你去與芝兒商議。」朕頓了頓,看著她,「安王之事,你如何看?」
厲欣怡冷笑一聲,將暖爐塞回朕手裡:「老狐狸藏得深,這次斷了他一條財路和臂膀,夠他肉痛許久。但想憑此扳倒一位根基深厚的親王,還不夠。陛下讓他閉門思過,是步好棋。半年時間,足夠臣妾把他老底翻個底朝天了。」她眼中閃著危險的光,「只要他還有貪念,還有動作,就不怕抓不到把柄。」
朕點了點頭,與她說話,總是省心省力。
這時,殿外又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陳芝兒抱著一捲圖紙興沖沖跑來:「陛下!陛下!取暖護具的樣圖我畫好了!還有……呃……」她看到殿內的厲欣怡,聲音頓時小了下去,有點心虛地瞟了一眼對方——畢竟量產又要花錢了。
厲欣怡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卻還是伸出手:「拿來我看看。若是設計不合理,浪費了銀錢,仔細你的皮。」
陳芝兒吐了吐舌頭,乖乖將圖紙遞過去。
看著她們一個精明算計,一個赤誠專注,雖時常鬥嘴,卻皆是為國為民盡心竭力。朕心中那因朝堂陰謀而生的鬱氣,漸漸消散。
朕拿起另一份關於北疆吏治改革的奏章,那是唐若雪方才留下的。朝堂的暗潮洶湧或許永不會停歇,但只要有她們在,有那些忠心將士在,有大夏億兆百姓在,朕便無所畏懼。
「芝兒,你這護膝的符文陣列,似乎還可優化一二……」朕指著圖紙一處,開口道。
窗外,天色漸晚,宮燈次第亮起,將養心殿映得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