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餘波滌盪新政起


  安王被凌遲處死的消息,似一陣裹挾著徹骨寒意的凜冽北風,自神都的心臟部位猛然爆發,瞬間吹遍了城內的每一處角落。風聲所及,巍峨的宮牆都似在微微顫抖,檐下懸掛的銅鈴發出尖銳又破碎的聲響,與這可怖的消息一同鑽進人們耳中。

  大街小巷裡,原本熱鬧的叫賣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街頭巷尾,百姓們聚在一處,眼神中滿是驚惶與恐懼,用極低的聲音相互轉述著這件事,生怕聲音稍大,那血腥的氣息便會順著風鑽進自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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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市口刑場,行刑過後已連續沖洗了三日,可那濃重的血腥氣卻像生了根一般,縈繞不散。石板縫隙中,似乎還殘留著絲絲暗紅的血跡,無論怎樣沖刷都無法洗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路過的行人紛紛掩住口鼻,腳步匆匆。

  刑場旁的攤位,原本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貨物,如今卻門可羅雀。小販們坐在攤位後,面色蒼白,眼神空洞,仿佛還未從那血腥的場景中回過神來。不遠處的酒館,平日裡高朋滿座,此刻卻格外冷清,酒客們三兩成群,壓低聲音交談著,偶爾有幾句「安王」「凌遲」飄出,便引得眾人一陣沉默。

  這血腥氣,不僅是死亡的象徵,更是一種無聲的威懾。它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警示著每一個心懷鬼胎之人:在這皇權至上的時代,任何妄圖挑戰權威、心懷不軌的行為,都將付出最為慘痛的代價。

  朝堂之上,風氣為之一肅。往日裡那些慣於結黨營私、陽奉陰違的官員,如今走路都低著頭,辦事效率卻莫名高了許多。厲欣怡與三司雷厲風行,依照那份名單抓人、審問、定罪,一時間,詔獄人滿為患,罷官流放者不絕於途。雖有哭嚎喊冤之聲,但在鐵證和皇帝的雷霆手段之下,終究翻不起太大浪花。

  朕深知水至清則無魚,此番清洗,旨在剷除首惡與核心黨羽,對於部分被脅迫或情節較輕者,多以革職、降級處置,並未一味擴大化。如此,既震懾了宵小,也未致使朝堂癱瘓。

  這日散朝後,朕獨留下唐若雪與厲欣怡。

  養心殿內,爐火正旺。朕看著她們二人,一個沉穩如水,一個銳利如刀,皆是朕不可或缺的臂膀。

  「安王之事已了,然其留下的教訓,不可不察。」朕緩緩開口,「若雪,宗室約束律例修訂之事,需加緊進行。重點在於明晰權責,加強監察,尤其對其門下官員、產業經營以及與地方、外邦的往來,需有更嚴格的規制。」

  「臣妾明白。」唐若雪頷首,「草案已初步擬就,正與宗人府幾位理事親王磋商。經此一事,他們配合了許多。」

  「很好。」朕點頭,又看向厲欣怡,「欣怡,北境榷場籌備如何?」

  厲欣怡眸光一閃,立刻回道:「定北城址已勘定,工部民夫不日即可開工。商戶審核亦在進行中,臣妾篩選的三十家『自己人』皆已到位,民間招募的二十家,也已初步核定十五家,皆是底子乾淨、資本雄厚的良商。稅吏、市監的人選也已擬定,只待陛下過目。」她辦事,向來如此高效。

  「儘快落實。」朕叮囑道,「開春化凍後,朕要看到榷場立起來。此乃穩定北疆、充盈國庫的重要一環,不容有失。」

  「陛下放心。」厲欣怡自信一笑,「臣妾已讓人在草原上放出風聲,言說我大夏將開榷場,茶葉、絲綢、瓷器,乃至越冬急需的糧米、藥品皆可交易,如今那些部落頭領,可是翹首以盼呢。」她頓了頓,語氣微冷,「至於那些還想學著安王搞小動作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夠不夠硬。」

  朕微微一笑,對她的手段自是放心。

  正事談畢,朕見唐若雪眉宇間籠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倦意,仿佛連那雙清亮的眸子都蒙上了一層薄霧。連日追查安王餘黨、修訂律例,她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撐起了這樁棘手的大事。朕心頭微緊,起身走到她面前。

  「若雪,近來辛苦你了。」朕的聲音不自覺放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指尖緩緩聚起一縷溫潤的靈炁,輕輕拂過她的太陽穴。

  她微微一怔,身體下意識地想退開,可那靈炁的暖意順著肌膚滲入骨血,像春水般撫平了連日的疲憊與緊繃。她的睫毛輕顫,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似被春風吹開的桃花。她垂眸低聲道:「謝陛下關懷,臣妾不累。」

  那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卻讓朕心中一緊——她從不輕易示弱,可此刻的疲憊,卻藏不住。靈炁在她經脈間緩緩流轉,她的臉色漸漸紅潤,呼吸也平穩下來。

  一旁的厲欣怡雙手抱胸,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眼底卻閃過一絲複雜——羨慕、酸意,還有點無奈。

  「陛下,」唐若雪感受到身體的輕鬆,驚訝地抬眼,「這是……」

  「一點小手段,於身體無損。」朕收回手,唇角微揚,「日後若累了,儘管來找朕。」

  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風裡飄落的花瓣,卻在朕的心底盪開了一圈圈漣漪。

  「陛下偏心。」厲欣怡終於忍不住哼了一聲,語氣嬌俏又帶著幾分酸意,「怎不見陛下也給臣妾驅驅乏?臣妾跑前跑後,腿都快細成竹竿了。」

  朕失笑,走過去:「朕的厲尚書還會喊累?朕以為你樂在其中呢。」話雖調侃,指尖卻已凝聚靈炁,落在她的額角。

  厲欣怡仰起臉,閉著眼享受那股暖意,像只慵懶的貓兒,聲音卻仍不饒人:「勉強合格吧。要是陛下再賞些銀子,臣妾就更有幹勁了。」

  「貪得無厭。」朕笑罵,卻悄悄多渡了幾分靈炁給她。

  殿內的空氣漸漸暖了下來,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她們的發梢,像是給這段溫柔的時光鍍上了一層金。朕看著她們,心中生出一種安寧——在這刀光劍影的權謀之外,原來還能有這樣靜謐甜美的時刻。

  恰在此時,陳芝兒又抱著一堆新圖紙興沖沖跑來,人未到聲先至:「陛下!陛下!新式水車和紡機的圖紙我畫好啦!能用在北疆……咦?厲姐姐,唐姐姐,你們都在啊?臉怎麼紅紅的?」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莞爾。

  窗外,寒風依舊,但養心殿內,卻已是春意融融。殿外風聲漸歇,殿內茶香氤氳。陳芝兒已將那捲圖紙收妥,唐若雪與厲欣怡隨朕一同移步至暖閣。小爐上煮著新采的雨前龍井,茶湯清澈如碧玉,入口甘潤,香氣在舌尖化開。

  朕親自為她們斟茶,唐若雪微一欠身,雙手接過,低聲道謝。朕趁她接盞的一瞬,指尖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暖意透過薄瓷傳至掌心。她微微一怔,抬眼與朕對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垂下去,只在唇邊留了一抹淺淺的笑。

  厲欣怡見狀,端起自己的茶盞,故意撞了撞朕的杯沿,「陛下,這茶若是真的好,可不能只偏心若雪一人。」

  「你啊——」朕笑著搖頭,伸手替她拂去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動作自然而親昵。她仰頭看著朕,唇角微翹,似笑非笑,眼底卻閃著光。

  陳芝兒在一旁添炭,轉身時不小心被爐邊的銅鼎絆了一下。朕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肩,將她穩住。她怔了怔,低聲道:「謝陛下。」那聲感謝輕得幾乎被茶香淹沒,卻讓人心頭一暖。

  朕順勢替她理了理衣襟,指尖不經意觸到她頸側的肌膚,細膩溫熱。她像被燙到一般微微一顫,卻沒有退開,只是低低垂下眼睫,耳根泛起淡淡的紅暈。

  唐若雪端著茶盞,似在細細品味,可握著杯沿的手指卻悄悄收緊。厲欣怡看在眼裡,嘴角彎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忽而靠近朕,低聲道:「陛下,可還記得前幾日答應臣妾的事?」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朕垂眸看她,只見她眸光流轉,像在無聲地宣告什麼。唐若雪與陳芝兒的目光也不約而同落在朕身上,氣氛一時間微妙起來。

  暖閣的窗外,一枝紅梅正悄然綻放,花瓣上還掛著未融的雪。茶香裊裊,笑語盈盈,指尖相觸的溫度、眼神交匯的默契,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裡靜靜流淌,將所有的寒意都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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