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夜探工坊


  阿勒坦王子在夜宴上顏面盡失,那份屈辱如冷鐵烙印,烙進了骨髓。回到館驛後,他雖未被明言囚禁,卻處處受制——出行有人「護送」,書信必經拆閱,連飲食都有人先試後上。表面上的禮遇,不過是將牢籠的柵欄鍍了一層金。

  然而,王子的沉默並未換來安寧。他的隨從們反而愈發活躍,白日裡裝作閒遊,三三兩兩在市集間穿梭,目光卻不時在暗處搜尋;夜晚則借著月色頻繁更換聚集地點,從茶樓到酒肆,從驛站到偏僻巷口,仿佛在悄悄織一張無形的網。

  厲欣怡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城中的商販、腳夫、青樓的歌伎、甚至守城門的老兵,都可能是她的眼線。每日都有細作被悄無聲息地「撈」出來——有人試圖套取榷場的貨物流向與防禦布局;有人在酒館裡假裝醉意,探聽北門守軍換防的時辰與口令;更有幾撥人頻頻繞向東城——那是通往冰髓礦脈與新建黑油工坊的唯一路徑,也是定北城中戒備最森嚴的禁區。

  為引蛇出洞,厲欣怡故意在坊間放出風聲,稱東城將在三日後進行「大規模物資轉運」,並安排幾名假守軍在茶樓故意泄露換防細節。與此同時,她在東城要道布下暗哨,將幾條小巷的出口封死,只留下一條看似無人看守、實則早已埋伏好的「生路」。

  夜色中,阿勒坦的隨從們果然上鉤。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明哨,沿著那條「生路」潛入小巷,卻不知每一步都踩在厲欣怡布下的細線上。當最後一人踏入巷子深處時,兩側屋頂忽然同時亮起火把,數十名黑衣人如獵豹般撲下——短短几息,整個小隊便被制服。

  厲欣怡站在巷口,手中摺扇輕敲掌心,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王子殿下若真有誠意,就不該派這些小耗子四處亂竄。」她轉身離去,留下被捆成粽子的隨從們在火光中掙扎。

  「陛下,他們的小動作越來越明顯了。」厲欣怡將最新的監視記錄呈上,「尤其對東面的禁區興趣極大,幾次試圖買通巡邏的士卒,都被我們的人擋了回去。看來,冰髓礦脈的消息,恐怕已經泄露了。」

  朕看著記錄,目光冰冷。冰髓礦脈乃國之重器,絕不容有失。阿勒坦和奧列格,果然都是衝著這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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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派雙倍人手,封鎖所有通往礦區的要道。凡有擅闖者,無論身份,格殺勿論!」朕沉聲道。「是!」厲欣怡領命,卻又蹙眉道,「只是……芝兒妹妹的新工坊也在東面山谷,雖更隱蔽,但每日運輸物料,難免會留下痕跡,臣妾擔心……」

  朕心中一凜。是了,陳芝兒那邊更是重中之重!黑油提煉之法若被窺去,後果不堪設想!

  「擺駕,去工坊!」朕立刻起身。

  朕帶著厲欣怡與一隊精銳侍衛,趁著夜色,悄然出城,直奔東山谷地。越靠近工坊,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鹼味與石油特有氣味便越發明顯。

  工坊外圍由重兵把守,暗哨密布,見到朕的令牌才悄然放行。進入谷內,只見依山而建了幾排不起眼的石屋,燈火通明,叮噹作響,那刺鼻的氣味正是從最大的那間屋子裡傳出。

  朕推門而入,一股熱浪混合著更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陳芝兒正指揮著幾個啞仆操作著那座經過改良的蒸餾爐,小臉被煙火熏得黢黑,眼睛卻緊盯著琉璃導管中滴落的清液,專注得甚至沒發現朕的到來。

  「芝兒。」朕喚了一聲。

  她嚇了一跳,回頭見是朕,連忙跑過來:「陛下您怎麼來了?這裡危險得很!」

  「朕來看看進展如何。」朕目光掃過屋內那些危險的裝置和桶罐,「近日可有異常?可有人窺探?」

  陳芝兒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異常?好像沒有吧……就是前幾日夜裡,谷外林子裡的鳥雀驚飛了幾次,巡邏隊去看過,沒發現什麼,估計是野豬啥的……」她心大的很,全然沒意識到其中的危險。

  朕與厲欣怡對視一眼,心中警鈴大作。鳥雀驚飛?絕非野畜那麼簡單!

  「從今日起,工坊守衛再增一倍!夜間所有運輸暫停!」朕當即下令,「芝兒,你也儘量減少夜間作業。」

  「啊?可是晚上安靜,更好控制火候……」陳芝兒有些不情願。

  「這是旨意!」朕語氣嚴厲起來。

  她見朕動怒,這才縮了縮脖子:「哦……臣妾遵旨。」

  朕又仔細巡視了一遍工坊,對幾個關鍵環節的防護提出了要求,這才稍稍安心,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朕走出工坊大門,即將上馬之時,異變陡生!

  側面山崖之上,毫無徵兆地傳來幾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

  「陛下小心!」厲欣怡反應極快,猛地將朕向旁邊一推!

  嗖嗖嗖!

  數支弩箭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精準地射向朕剛才所站的位置!深深釘入地面,箭尾兀自顫抖!

  「有刺客!護駕!」侍衛首領驚怒交加,厲聲大喝!侍衛們瞬間拔刀,組成人牆將朕護在中間,警惕地望向弩箭射來的黑暗山崖。

  幾乎同時,另一側林中傳來短促的打鬥聲和慘叫!顯然是潛伏的暗哨與偷襲者交上了手!

  「追!一個不留!」厲欣怡臉色冰寒,對著黑暗下令。

  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朕的護衛隊中分出,撲向山崖和樹林,很快,更激烈的兵刃碰撞聲和悶哼聲從黑暗中傳來。

  朕站在原地,面色陰沉如水。好膽!竟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刺!目標如此明確,不是韃靼,便是俄羅斯人所為!

  陳芝兒也嚇白了臉,從工坊里探出頭來:「陛……陛下……」

  「沒事了。」朕安撫她一句,目光卻死死盯著打鬥聲傳來的方向。

  不過一盞茶功夫,打鬥聲漸漸平息。幾名「暗蜂」押著一個渾身是血、被卸了下巴的黑衣人回來復命:「陛下,其餘刺客皆已服毒或格殺,只活捉此一人。其身上搜出俄羅斯制式的匕首和毒囊。」

  俄羅斯人!朕眼中殺機暴漲!奧列格!你好大的狗膽!

  「帶下去!撬開他的嘴!」朕的聲音冷得能凍結血液。

  「是!」

  厲欣怡檢查著地上的弩箭,臉色更加難看:「陛下,弩是軍中的制式勁弩,但做了改裝,射程和威力更大。看來,咱們的軍中,也不乾淨了。」

  內外勾結!朕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這定北城,看來得好生清洗一番了!

  「回城!」朕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陳芝兒和那座差點成為目標的工坊,「加派一隊北府精銳,駐守此地。沒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山谷十里之內!」

  「是!」

  馬蹄聲碎,踏破夜色。朕的心中,已醞釀起一場復仇的風暴。

  奧列格伯爵,阿勒坦王子,你們的死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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