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封賞夜


  戈洛文使團帶著屈辱的條約離開後,雅克薩的冬天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酷烈。朕並未放鬆警惕,一邊加緊整飭北疆防務,移民實邊,操練新軍,一邊密切關注著俄羅斯國內的動向。

  一個月期限將至時,沙皇的回信終於由快馬送至。信中雖措辭僵硬,卻終究全盤接受了朕的條件,同意三年內付清賠款,以金礦作抵,並承諾約束哥薩克,嚴懲戰犯(儘管名單打了折扣)。隨信送來的,還有第一批二百萬兩的賠款銀票,以及一份象徵性的戰犯名單(皆是些已死或失蹤的替罪羊)。

  朕深知這已是沙皇所能做的最大讓步,其國內定然暗流洶湧,無暇東顧。北疆,總算迎來了真正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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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冬時節,朕留兵部尚書總理北疆軍政,攜大勝之威,率凱旋之師,班師回朝。

  這一次的迴鑾,與北伐歸來時的心境已是截然不同。沿途百姓簞食壺漿,歡聲雷動,「萬歲」之聲不絕於耳。軍隊雖經歷苦戰減員嚴重,但士氣高昂,盔甲鮮明,繳獲的俄軍旗幟和火器被特意展示,彰顯著赫赫武功。

  朕的車駕一路緩行,接受萬民朝拜,直至神都。

  京城早已是萬人空巷,朱雀大街兩側跪滿了黑壓壓的百姓和文武百官。旌旗招展,鐘鼓齊鳴,盛況空前。朕換乘御輦,在震天的歡呼聲中,緩緩駛入紫禁城。

  當夜,宮中大擺慶功宴,燈火通明,笙歌鼎沸。

  太極殿內,百官齊聚,觥籌交錯,氣氛熱烈。朕高坐龍椅,接受著群臣一輪又一輪的敬酒與頌揚。然而,朕的目光卻更多落在御階之下,那三位身著誥命禮服、容光煥發卻難掩疲憊的女子身上。

  唐若雪,一襲深紫宮裝,沉穩大氣,將後宮與朝政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眉宇間更添威嚴。厲欣怡,絳紅金線禮服,明艷不可方物,談笑間便將龐大的戰爭後勤與戰後經濟梳理得明明白白,眼神銳利如昔。陳芝兒,鵝黃繡銀衫裙,活潑依舊,卻多了幾分沉靜,正興奮地與旁座官員比劃著名新火器的威力,引得眾人嘖嘖稱奇。

  沒有她們,便沒有今日之勝。

  酒過三巡,朕抬手,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北疆大捷,賴將士用命,百官盡心,萬民支持。然,」朕聲音清晰,傳遍大殿,「亦有三人,於朕於國,功勳卓著,當為首功!」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於三人身上。

  「唐若雪聽封!」唐若雪微微一怔,隨即斂衽出列,跪於御前。「卿執掌吏部,整頓朝綱,穩定後方,督運糧草,功在社稷。更於朕離京期間,肅清奸佞,匡扶朝局,朕心甚慰。特加封為『鎮國夫人』,賜丹書鐵券,賞雙親王俸,允其參議軍政大事!」「臣妾,謝陛下隆恩!」唐若雪聲音微顫,重重叩首。殿內響起一片驚嘆與祝賀之聲。「鎮國」二字,份量極重,前所未有!

  「厲欣怡聽封!」厲欣怡嫣然一笑,儀態萬方地步出。「卿執掌戶部,籌措錢糧,保障軍需,於國難之際,妙手回春,功在千秋。更構建情報網絡,查奸鋤惡,於無聲處定乾坤。特加封為『安樂侯』(女子封侯,亦是殊榮),世襲罔替,總理大夏銀錢礦稅,賞皇莊十座,明珠十斛!」「臣妾,謝陛下!」厲欣怡眼波流轉,笑吟吟謝恩,引得滿堂喝彩。女子封侯,曠古爍今!

  「陳芝兒聽封!」陳芝兒似乎沒想到還有自己,愣了一下,才蹦跳著出來跪下。「卿雖無職司,然心思巧慧,於軍械一道,屢建奇功。破邪火箭、雷火銃、凝火膠等物,乃此戰克敵制勝之關鍵,拯大軍於危難,挽國運於倒懸。特封為『靈巧郡主』,賜金牌,可隨時入宮見駕,工部將作監特設『格物院』,由卿執掌,一應研發所需,朝廷全力供給!」「謝陛下!陛下萬歲!」陳芝兒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被封了郡主還能繼續搞研究,簡直是她夢寐以求的!

  封賞三人,朕又對北伐、衛國之戰中立功的將士百官一一論功行賞,加官進爵,賜下金銀田宅,一時間殿內氣氛達到高潮,人人感念皇恩浩蕩。

  盛宴直至深夜方散。

  朕微醺,信步來到御花園透氣。卻見月光下,荷花池畔,三個身影正憑欄而立,低聲笑語,正是唐若雪、厲欣怡與陳芝兒。她們褪去了宴席上的正式,顯得放鬆了許多。

  見朕到來,三人慾行禮,被朕擺手制止。

  「今日之封賞,可還滿意?」朕笑問。「陛下厚恩,臣妾等惶恐。」唐若雪溫聲道。厲欣怡則挑眉一笑:「陛下這『安樂侯』封得妙,日後臣妾撈銀子更是名正言順了。」陳芝兒最是直接:「滿意滿意!就是格物院的預算,陛下可不能小氣了!」

  朕不由大笑,心中暖流涌動。有她們在,這冰冷的皇宮,才多了幾分生氣。

  「北疆暫安,然國事維艱。」朕收斂笑容,望向空中明月,「俄羅斯狼子野心,絕不會甘休。朝中暗流,恐未盡除。日後,還需倚仗諸位。」

  三女神色也鄭重起來。「臣妾等必竭盡全力,輔佐陛下。」唐若雪代表三人答道。

  又閒談片刻,朕見夜色已深,便讓她們回去休息。

  夜露沾濕了龍袍的衣角,朕獨自立於太液池邊,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微涼的池水。水面被風揉碎,那輪本該圓滿的月影便化作滿池閃爍的碎銀,像極了此刻朕心中的江山——看似璀璨,實則每一片光亮背後都藏著待解的褶皺。

  方才慶功宴上的絲竹與歡呼還在耳畔迴響,朝臣們叩首恭賀北伐大捷時的赤誠模樣亦清晰如昨,可這份勝利的喜悅,不過在心頭暖了片刻,便被更深沉的重量壓了下來。朕望著水中晃動的倒影,恍惚間竟分不清,那是朕的容顏,還是這萬里江山沉甸甸的輪廓。

  一紙和約雖已簽訂,可墨跡未乾的條款里,藏著多少暗礁?漠北的風沙不會因一紙文書便停歇,那些蟄伏的部族若不能徹底安撫,今日的和平或許就是明日的戰火。朕必須即刻選派心腹重臣前往邊境,既要監督盟約落實,更要築城練兵、安撫流民,讓邊疆的土地真正長出「長治久安」的根。

  轉身看向宮牆深處,那裡連接著千里之外的郡縣。連年征戰讓百姓早已疲憊不堪,農田荒蕪、府庫空虛,若不能及時推行休養生息之策,減免賦稅、鼓勵農耕,即便外患已平,內亂也會從根基里冒出來。朕仿佛能看到江南水鄉里,農夫望著乾裂土地時的愁容,能聽到中原村落中,孤兒寡母夜裡的嘆息——這些,都是朕身為君主必須撫平的傷痛。

  風忽然緊了些,池中的碎月晃得更厲害。朕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玉帶,指腹觸到玉扣上雕刻的龍紋,才驚覺自己竟已出了薄汗。慶功宴上,那些舉杯最勤的官員里,會不會就藏著覬覦權位的野心家?北伐期間,軍中糧草曾莫名遲滯三日,至今未查到根源;後宮之中,亦有流言暗指某妃嬪家族與前朝舊部往來密切。這些暗處的影子,像附骨之疽,若不儘快揪出,遲早會在朕的江山里掀起風浪。

  池邊的垂柳輕輕拂過朕的肩頭,仿佛在無聲勸慰。朕俯身掬起一捧水,冰涼的觸感讓思緒清明了幾分。水中的月影依舊破碎,可朕知道,只要一步一步踏實地走下去,落實條約、穩固邊疆、安撫百姓、清除奸佞,終有一日,這滿池碎銀會重新聚成一輪圓滿的明月,照亮朕的江山,也照亮萬民的心。

  路,還很長。

  朕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轉身走向養心殿。

  案頭,還有堆積如山的奏章,等待批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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