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盛世隱憂


  凱旋的喧囂與封賞的榮耀如同潮水般漸漸退去,朝堂與後宮重新回歸了日常的軌道,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盛世之下,潛流的涌動卻從未停歇。

  朕於養心殿中,每日批閱的奏章,多半已從戰事軍務轉向了民生經濟、吏治司法。厲欣怡呈上的戶部帳冊,清晰地記錄著戰爭的巨大消耗——國庫存銀雖因俄羅斯的賠款注入而稍緩窘迫,然北伐、衛國兩場大戰的撫恤、賞賜、軍械補充、邊城重建,每一項都是吞金的巨獸。更別提戰後各地請求減免賦稅、興修水利的奏摺如同雪片般飛來。

  「陛下,」厲欣怡立於案前,指尖點著帳冊上的數字,眉頭微蹙,「賠款雖豐,然三年之期,變數太多。且如今百廢待興,各處都要用錢。若不想辦法開源,只怕撐不過明年春天。」

  朕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赤字,揉了揉眉心:「你有何想法?」「改革鹽稅,清查隱田,鼓勵工商,此乃老生常談,然皆需時日。」厲欣怡眼中精光閃爍,「短期之內,或可重啟『海禁』之議?」

  海禁?朕目光一凝。前朝因倭患及沿海豪強與海盜勾結,曾實行嚴格海禁,雖保一時平安,卻也使朝廷歲入大減,沿海民生凋敝。朕登基後,雖未明令開海,卻也默許了厲欣怡與部分東南沿海商賈的私下貿易,北疆榷場亦是嘗試。

  「開海非小事,牽扯甚廣。」朕沉吟道,「東南豪強、沿海百姓、乃至朝中清流,意見皆不統一。倭患雖平,然西夷(指歐洲殖民者)船隻日益頻繁,其火器犀利,恐非善類。」

  「正是因其非善類,我才更要掌控海貿!」厲欣怡爭辯道,「與其讓利益落入走私商和西夷之手,不若由朝廷主導,設市舶司,規範貿易,抽取重稅,既可充盈國庫,亦可監控西夷動向,購置其新式火器戰艦以為我用!」

  她的話不無道理。朕想起俄羅斯的火炮與哥薩克,若不能與時俱進,今日之勝恐難複製。

  「此事朕需斟酌。」朕未立刻答應,「你先擬個詳細的章程上來,尤其要寫明如何防範西夷滲透、如何管理沿海百姓、如何平衡各方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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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厲欣怡見朕未直接否決,已知事有可為,滿意退下。

  處理完財政大事,唐若雪又送來吏部考核及南方漕運案的最終審定卷宗。劉墉雖倒,其黨羽亦被清算,然漕運積弊多年,牽扯的各級官吏、地方豪強盤根錯節,若要徹底根治,非一日之功。唐若雪採取了穩紮穩打的策略,抓大放小,懲首惡,撫脅從,逐步替換可靠官員,重建漕運秩序。

  「陛下,漕運案雖了,然運河年久失修,河道淤塞日益嚴重。此次水患,亦與此有關。工部估算,若欲徹底疏浚,耗資甚巨,且需徵調大量民夫,恐擾民生。」唐若雪稟報導。

  朕看著運河圖譜,心中亦是沉重。運河乃南北動脈,關乎漕運、民生乃至軍事調動,絕不能廢。

  「銀子的事,朕再想辦法。疏浚工程,由工部牽頭,地方配合,以工代賑,招募流民,給付工錢,務必減少擾民。你吏部需選派得力幹員,監理工程,杜絕貪墨。」「臣妾明白。」

  便在這般千頭萬緒的政務中,陳芝兒卻總能帶來些許亮色。她的「格物院」很快掛牌成立,就設在將作監旁,匯聚了一批能工巧匠和奇思妙想的年輕人。她不僅改進了「迅雷銃」,降低了炸膛風險,提高了射速,更依據從俄羅斯火器得來的靈感,開始嘗試研製一種可連續發射的「輪轉迅雷銃」。此外,對黑油的研究也未曾停下,提煉出的「清液」和「膏體」被嘗試用於軍中照明、潤滑器械,甚至嘗試製造一種「噴火戰車」。

  朕雖鼓勵其鑽研,卻亦嚴令其注重安全,尤其黑油之物,危險異常。

  這一日,朕正批閱著各地勸課農桑、獎勵墾荒的奏章,厲欣怡卻去而復返,臉色凝重,手中拿著一份密報。

  「陛下,我們派往俄羅斯的商隊傳回消息。」她壓低聲音,「沙皇彼得一世,似乎並未真正認輸。其在國內大力推行改革,效仿西夷,組建新軍,建造戰艦,甚至……派遣了大量留學生前往荷蘭、英吉利學習造船和火器技術。其朝中『西化派』勢力大漲,恐對我朝絕非好事。」

  朕放下硃筆,目光微沉。果然如此。那位年輕的沙皇,絕非甘於屈辱之人。

  「還有,」厲欣怡語氣更沉,「商隊在莫斯科聽到一些流言,說……說教廷似乎對我在北疆使用『異教手段』摧毀其聖物(指邪術容器)極為憤怒,可能會派遣『聖殿騎士』之類的力量東來……」

  教廷?聖殿騎士?朕的眉頭緊緊皺起。俄羅斯的威脅尚未消除,更西方的勢力又要插手了嗎?

  「消息可靠嗎?」「流言蜚語,難以證實,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厲欣怡道,「陛下,我們需早做準備。」

  朕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牆外繁華的京城。盛世之下,危機四伏。北有惡熊舔舐傷口,西有餓狼環伺,國內百廢待興,暗處還有白蓮教餘孽及那神秘的「聖徒」蟄伏。

  這皇帝之位,當真如同坐在火山口上。

  「朕知道了。」朕的聲音恢復平靜,「繼續打探,尤其是關於『聖殿騎士』和教廷的消息。另外,加快海貿章程的擬定,或許,我們也該多了解一下西方了。」

  「是!」

  厲欣怡退下後,朕獨自沉思良久。

  看來,閉關鎖國絕非良策。唯有睜眼看世界,師夷長技,方能在這大變局中立於不敗之地。

  朕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寫下兩個詞:

  「開海」「西學」

  或許,是時候做出一些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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