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月下私語
厲欣怡帶來的西方消息，如同在朕心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久久難平。沙皇的隱忍與改革，教廷可能的干預，都預示著未來的風暴或許更加猛烈。閉關自守，無異於坐以待斃。
是夜，朕於御書房輾轉難眠，索性披衣起身，命內侍喚唐若雪、厲欣怡、陳芝兒三人至御花園水榭相見。有些事，需與她們先行商議。
月色如水，傾瀉在結著薄冰的湖面上，泛著清冷的光。水榭四周懸掛著厚實的錦幔，擋住了寒風，內置暖爐，倒也暖和。三人應召而來，雖已是深夜，卻並無倦色，顯然也知必有要事。
朕屏退左右，將厲欣怡所獲密報簡要說與她們聽。
「……情況便是如此。」朕看著她們驟然凝重的面色，緩緩道，「沙狼並未睡去，只是在磨牙。西夷虎視眈眈，教廷意圖不明。我朝經此大戰，雖勝，實則外強中乾。若不能儘快富國強兵，下次恐無這般僥倖。」
唐若雪沉吟片刻，率先開口：「陛下所慮極是。然改革非一蹴而就，尤其開海、西學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朝中守舊之聲必然鼎沸，東南沿海豪強、士林清流，乃至……宗室內部，阻力恐超想像。」
「若雪姐姐所言甚是。」厲欣怡接口，她眼中卻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但正因阻力巨大，才更需快刀斬亂麻！國庫空虛，邊患未絕，此乃現實之困。開海通商，乃最快斂財之法。與其讓那些豪強私下與西夷、倭人勾結走私，肥了他們，瘦了朝廷，不如由朝廷掌控，抽取重稅，充盈國庫！至於西學……」她看向陳芝兒，「芝兒妹妹的新火器如何來的？不就是學了羅剎鬼的玩意兒？彼之長技，為何我不能學？」
陳芝兒立刻點頭如搗蒜：「對啊陛下！西夷的火炮確實厲害，他們的船也又大又穩！要是咱們的水師也有那樣的船和炮，還怕什麼海禁不開？還有他們的鐘表、機械，都精巧得很！格物院好多想法，都是從他們傳來的書上看到的呢！就是……就是能弄到的書太少了，還都是零零散散的……」
朕聽著她們的話，心中思路越發清晰。唐若雪穩重，慮及現實阻力；厲欣怡銳利，直指問題核心與利益所在；陳芝兒則提供了最直接的技術需求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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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力必然存在，但不能因噎廢食。」朕決然道，「開海之事，厲欣怡，你全力推進。章程要細，要考慮周全，尤其是水師建設、海關管理、與地方豪強的利益分配，都要有明確條款。朕會在你身後支持。」
「臣妾領旨！」厲欣怡眼中綻放光彩，仿佛已看到白銀滾滾而來。
「西學之事，芝兒，你的格物院便是根基。朕會下旨，令沿海州縣留意收集西夷書籍、器物，允許西夷傳教士（須無劣跡且精通技藝者）有限入華，聘為格物院顧問，傳授算學、格物、火器、造船之術。但有一條，」朕語氣轉厲，「凡所學者，必要消化吸收，化為我用，而非一味模仿，更不可被其邪說蠱惑！此事，芝兒你需把握分寸。」
「陛下放心！我一定把他們肚子裡的好東西都掏出來，壞水兒都擠乾淨！」陳芝兒拍著胸脯保證，小臉興奮得通紅。
「若雪，」朕最後看向最為持重的吏部尚書，「改革之成敗，終究在於人。開海、西學，皆需大量新式人才。舊有官吏，恐難勝任。朕欲於國子監增設『算學』、『格物』、『海事』等科，選拔聰穎子弟入學，優者授官。另，派員出海之事，亦需提上日程。此事，由你吏部與禮部、工部協同辦理，可能做到？」
唐若雪微微蹙眉，顯然知此事之難，變革科舉取士之道，無異於觸動天下讀書人的根本。但她終究深吸一口氣，堅定道：「臣妾……盡力而為。必為陛下遴選、培養可用之才。」
「好！」朕心中稍安，「此事需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眼下，先以格物院和沿海市舶司為試點，待做出成效，再逐步推廣。」
大事議定，水榭內氣氛輕鬆了些許。爐火噼啪，茶香裊裊。
朕看著她們三人，月光透過紗幔，柔和地灑在她們身上，各具風姿，卻皆是為國為民盡心竭力。心中不由感慨：「此番北疆得以平定，朝政得以平穩，多虧了你們三人同心協力。」
唐若雪微微垂首：「此乃臣妾本分。」厲欣怡嫣然一笑：「陛下給臣妾機會施展罷了，臣妾可是要抽成的。」陳芝兒則歪著頭：「陛下，那下次再有新想法，預算能不能再寬裕點？」
朕不由失笑，正要開口，眼角餘光卻瞥見湖邊假山陰影處，似乎有極輕微的反光一閃而過！
有人窺探！
朕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端起茶盞，笑道：「這是自然。待海貿開通，銀子自然少不了你的。」話音未落，朕左手看似無意地在袖中一彈，一枚玉扳指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直取那反光之處！
噗嗤！一聲極輕微的悶響，伴隨著一聲壓抑的痛哼！
「有刺客！」朕厲聲喝道，同時身形一閃，已將離朕最近的唐若雪護在身後！厲欣怡與陳芝兒亦瞬間變色，厲欣怡手腕一翻已多了一柄軟劍，陳芝兒則下意識地去摸她隨身攜帶的那些小零碎。
水榭外侍衛的腳步聲瞬間響起，撲向假山！
然而，假山後只留下一小灘血跡和一枚被玉扳指擊碎的銅鏡碎片，人影早已消失無蹤。
「陛下恕罪！臣等無能！」侍衛長跪地請罪，臉色慘白。竟讓人潛入御花園深處窺探帝蹤，這是何等失職！
朕面色陰沉如水。皇宮大內，竟如同篩子一般！這窺探者，是沖朕而來，還是沖她們三人而來？亦或是……想竊聽方才商議的國之機密？
「加強戒備，徹查宮內所有人員！尤其是近日出入宮廷者！」朕冷聲道，「今夜之事，嚴禁外傳！」
「是！」
經此一擾，眾人皆無心情再留。朕命侍衛加強護送，讓她們各自回宮歇息。
獨自站在水榭中，朕望著那攤血跡和銅鏡碎片，目光冰冷。
開海、西學，尚未開始，便已有人坐不住了嗎？
這深宮之中的暗流，比朕想像的更加洶湧。
看來，在放眼世界之前，需得先將自家的院子，徹底清掃乾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