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星火殘痕


  那口鮮血噴出,識海中翻江倒海般的劇痛與混亂幾乎將朕再次拖入黑暗。破碎的星骸、崩裂的大地、無盡的虛空、還有那絲縈繞不散的悲愴與不甘……無數難以理解的碎片信息如同洪流般衝擊著朕的意識。

  朕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全力運轉那僅存的一兩成龍氣,如同在驚濤駭浪中緊抓著唯一的浮木,引導著它們護住心脈與識海,同時貪婪地捕捉、記憶著那些飛速閃過的破碎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那信息的洪流才漸漸平息,劇痛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空虛。朕癱坐在蒲團上,渾身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如紙,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

  然而,朕的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雖然那些信息破碎不堪,難以串聯成完整的圖景,但朕捕捉到了一些關鍵的字眼和模糊的概念:

  「紀元……終末……」

  「火種……散落……」

  「源鑰……守護……」

  「歸墟……黎明……」

  這些詞彙,與玄誠子之前提及的「無生秘境」、「無生老母」截然不同!它們指向的,似乎是一個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也更加……悲壯的背景。

  「無生令」並非邪教聖物那麼簡單!它很可能是某個逝去紀元遺留的「火種」或者「源鑰」的一部分!其所謂的「無生」,或許並非指向死亡,而是……某種意義上的「涅槃」或「重啟」?而那所謂的「聖尊」,恐怕就是覬覦這「火種」或者試圖扭曲其力量的域外邪神!

  這個猜測讓朕心驚肉跳,也豁然開朗。難怪「無生令」會對那邪神化身的力量既有排斥又有某種聯繫,因為它們從根源上,可能就存在著對立與吞噬的關係!而傳國玉璽作為此方世界人道秩序的象徵,其力量能與「無生令」共鳴,或許正是因為玉璽本身就蘊含著這個世界的部分「源」力!

  朕強撐著虛弱的身體,仔細感應掌中的「無生令」。它依舊沉寂,但朕能感覺到,在它核心深處,那絲維繫朕生機的暖流似乎壯大了一絲,而且……變得更加精純。它不再僅僅是維持生機,更開始一絲絲地滋潤朕受損的本源,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方向是對的!

  這次冒險溝通,雖然代價巨大,但收穫遠超預期!朕不僅窺探到了「無生令」背後秘密的冰山一角,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條可能恢復力量、甚至更進一步的路徑——通過龍氣與玉璽之力,逐步「煉化」或者說「溝通」這枚「源鑰」!

  就在這時,密室門外傳來唐若雪焦急的聲音:「陛下!您沒事吧?」顯然是朕剛才的動靜驚動了她。

  朕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翻騰的氣血,用儘量平穩的聲音道:「朕無礙。進來吧。」

  密室門開啟,唐若雪和聞訊趕來的厲欣怡、陳芝兒快步走了進來。看到朕臉色蒼白、嘴角沾血、氣息萎靡的模樣,三女皆是花容失色。

  「陛下!」陳芝兒第一個衝過來,小手立刻搭上朕的腕脈,感知到朕體內那近乎枯竭又帶著一絲奇異生機的混亂狀態,急得眼淚都在打轉,「您……您怎麼能強行運功呢!太危險了!」

  唐若雪也快步上前,扶住朕的另一邊胳膊,美目中滿是心疼與責備:「陛下,龍體為重啊!」

  厲欣怡雖未說話,但緊蹙的眉頭和緊握的拳頭也顯示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不妨事,略有收穫。」朕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安心,目光看向陳芝兒,「芝兒,你之前猜測,『無生令』需要更高層級的秩序之力驅動,或許是對的。」

  朕將剛才捕捉到的幾個關鍵詞彙——「紀元終末」、「火種」、「源鑰」告知了她們,但隱去了那悲愴意志和具體畫面,只說是「無生令」反饋的信息碎片。

  即便如此,也足以讓三女震驚不已。

  「紀元終末?火種?」陳芝兒眨著大眼睛,陷入了學術性的思考,「難道我們這個世界,是某個更古老時代留下的『火種』孕育出來的?『無生令』是保管火種的鑰匙?」

  「源鑰……守護……」唐若雪喃喃自語,眼神變得無比凝重,「若真如此,那白蓮教乃至羅剎國背後那所謂的『聖尊』,便是欲奪此『源鑰』的域外之敵?其志非在一國一域,而在根本!」

  厲欣怡鳳目銳利,抓住了關鍵:「陛下,若此物真關乎世界根本,那我等更需儘快掌握其力量!羅剎蠻夷尚且覬覦,我等豈能落後?北疆勘探,必須加快!」

  朕點了點頭,厲欣怡的想法與朕不謀而合。在可能存在的、超越國家層面的威脅面前,內部的理念分歧必須暫時擱置。

  「芝兒,朕需要你調整研究方向。」朕看向陳芝兒,「集中精力,研究如何利用龍氣與玉璽之力,更有效、更安全地與『無生令』建立連接,引導其力量。朕會定期配合你進行嘗試。」

  「是!陛下!」陳芝兒重重點頭,小臉上充滿了使命感。

  「欣怡,北地情報,一有進展,即刻回報,無論巨細。」

  「臣妾明白!」

  「若雪,宮廷清查繼續,但重點可轉向搜尋可能與『紀元』、『火種』相關的古籍、器物或傳說。」

  「臣妾領旨。」

  安排了後續事宜,朕在唐若雪和陳芝兒的攙扶下,回到寢殿休息。這次強行溝通,對朕的消耗極大,沒有十天半月,恐怕難以恢復。

  然而,就在朕閉關的這三日,外界也並非風平浪靜。

  江南傳來消息,欽差周廷玉已抵達,以內帑白銀穩定市場,以朝廷大義分化士紳,並以雷霆手段查處了數名貪腐證據確鑿的中下層官員,態度強硬,手段老辣,江南反對聯盟已出現裂痕。

  同時,厲欣怡的北地勘探隊也傳回了第一條加密信息:他們在北海(貝加爾湖)南岸,發現了疑似羅剎人建立的、簡陋的「黑油」採集點,並有跡象表明,羅剎人正試圖向更東方的勒拿河流域擴張。

  而最讓朕在病榻上皺起眉頭的,是來自欽天監監正玄誠子的一份密奏。他在夜觀星象時,發現代表「災異」與「外邪」的星宿光芒隱晦閃動,其指向並非明確的北疆或京城,而是……飄忽不定,似與某種潛藏極深的「暗流」共鳴。他惶恐地奏報,恐有「星火之患,起於蕭牆之內」。

  星火之患,起於蕭牆之內?

  玄誠子模糊的星象警示,與朕從「無生令」中窺見的「火種」碎片,隱隱形成了一種不祥的呼應。

  那被「黑教士」提前埋下的、更加精純的「聖種」,是否就是玄誠子所說的「星火」?它們到底潛伏在何處?又會以何種方式燃起?

  朕望著殿頂的藻井,心中沒有絲毫放鬆。

  剛剛窺見一絲真相的微光,更大的迷霧與危機,已悄然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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