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初燃

  朕的強行溝通帶來的傷勢，比預想中更重。接下來的十餘日，朕大多時間都臥於龍榻之上，依靠湯藥和陳芝兒根據新思路調配的、能溫和滋養本源的藥膳緩緩恢復。朝政依舊由唐若雪與厲欣怡協同內閣處理，重要奏報則由她們篩選後送至榻前由朕過目決斷。

  江南方面，周廷玉不愧是朕選中的「孤臣」。他手段圓滑而強硬，一方面利用內帑銀兩平抑物價，安撫民心，並宣布對主動配合新政、揭發不法者予以重賞，迅速分化了部分搖擺不定的士紳；另一方面，他抓住厲欣怡之前提供的、以及他自己查到的幾樁鐵證，以「貪墨漕糧」、「勾結海盜」等罪名，果斷拿下了兩名跳得最歡的知府和一名布政使參議，抄家問斬，毫不容情。此舉極大震懾了江南官場，罷市風潮迅速平息，新政推行阻力大減。周廷玉的密奏中透著一股冷峻的自信，表示再有一月，必能徹底掌控江南局勢。

  北疆則依舊處於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楊宗毅老將軍穩守朔州，羅剎軍除了小股部隊的騷擾和勘探外，並無大規模進攻的跡象。厲欣怡派出的勘探隊傳回第二條消息，確認了羅剎人在勒拿河上游建立了一個規模更大的據點，似乎在進行某種初步的提煉嘗試，並有武裝船隻在內河巡邏。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至少表面如此。

  然而，玄誠子那「星火之患，起於蕭牆之內」的警示，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朕始終無法真正安心。朕下令加強京城及周邊地區的監控，特別是對水源、糧倉、武庫等要害之地的巡查，但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陳芝兒的研究則進入了新的階段。她根據朕溝通「無生令」時感受到的那絲「秩序」共鳴，設計了一個精巧的、以龍氣殘餘波動為引子的輔助陣法。當朕狀態稍好時，便會在她的輔助下，嘗試以極其溫和的方式，引導微不可察的龍氣注入陣法，再間接觸碰「無生令」。

  

  過程依舊緩慢而艱難，但不再像第一次那般兇險。朕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嘗試後，「無生令」核心那絲暖流都會壯大一分，對朕本源傷勢的滋潤效果也強了一絲。同時，偶爾會有一些更加清晰、但依舊零碎的意念碎片傳遞過來，大多是關於某種能量結構的描述，或者是對某種「污染」的排斥與淨化之法。陳芝兒如獲至寶，將這些碎片一一記錄、解析，試圖拼湊出更完整的圖景。

  這日，朕剛結束一次短暫的引導嘗試，精神略有疲憊，正準備小憩片刻，唐若雪卻面色凝重地匆匆而來，手中捧著一份來自京畿順天府的急報。

  「陛下，京西三十里，清河縣境內，出事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朕心中一凜，接過急報快速瀏覽。奏報稱，三日前，清河縣下轄的靠山屯突發怪病，數十村民一夜之間變得力大無窮，神智癲狂，攻擊性極強，見人便咬，已傷及數十人。當地衙役前往彈壓，竟反被殺傷數人。縣令無奈，緊急調集鄉勇，才勉強將發病村民圍困在村中祠堂。然這些「瘋民」不懼普通刀劍，傷勢癒合極快，極為難纏。更詭異的是，靠近祠堂一定範圍，便會感到心煩意亂，氣血翻湧。

  力大無窮，神智癲狂，不懼刀劍，癒合迅速……還有精神侵蝕！

  這些症狀，與之前被邪氣污染的宮廷侍衛何其相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少了幾分邪異的冰冷，多了幾分純粹的瘋狂與……生命力被透支般的燥熱？

  「太醫署和欽天監派人去了嗎？」朕沉聲問道。

  「已經派了，但……情況似乎比預想的複雜。」唐若雪回道，「太醫署的人判斷並非瘟疫，更像是中了某種奇毒或邪術。欽天監的人則回報，祠堂周圍並無明顯的邪氣或陣法波動，但地脈之氣……似乎有些紊亂，帶著一股異常的『燥熱』。」

  地脈紊亂？異常燥熱？

  朕猛地想到了陳芝兒之前關於南海與北方「黑油」能量屬性差異的發現！北方「黑油」的能量屬性，正是暴烈、混亂，帶著侵略性！難道……

  「立刻封鎖消息！將靠山屯徹底隔離，許進不許出！調一隊『暗蜂』精銳，由陳妃親自帶隊，攜帶檢測設備和防護裝備，即刻前往查探！重點檢測當地水源、土壤，以及那些發病村民的血液！」朕立刻下達一連串命令。

  「陛下，讓芝兒去？太危險了！」唐若雪擔憂道。

  「唯有她能分辨能量屬性的細微差別，查明根源。」朕的語氣不容置疑，「另，傳令厲妃，讓她立刻查清，近期是否有運送『黑油』或其相關物資的車輛經過京西，或是在附近有何異常活動！」

  「是！」唐若雪見朕決心已定，只得領命而去。

  陳芝兒接到命令，既緊張又興奮，立刻帶上她最精密的設備和幾名格物院的好手，在「暗蜂」護衛下，火速趕往靠山屯。

  養心殿內，只剩下朕一人。朕靠在榻上，心中念頭飛轉。

  如果此事真的與羅剎國的「黑油」或者那精純的「聖種」有關，那意味著對方的滲透和破壞，已經悄無聲息地深入到了京畿腹地！玄誠子的「星火之患」，並非空穴來風！

  這「星火」，是以「黑油」泄漏污染的形式出現？還是那「聖種」被激活了？

  其目的究竟是什麼？製造混亂？測試效果？還是……在為某種更大的陰謀做準備？

  朕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枚似乎因為近期頻繁溝通而顯得不再那麼沉寂的「無生令」。

  它那源自「紀元火種」的力量，對於這種域外而來的「污染」，是否有著天然的克制？

  就在朕沉思之際，殿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這次來的是厲欣怡。她臉色難看，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破譯的、來自北地勘探隊的最高級別密報。

  「陛下，北海勘探隊急報！他們……他們與一夥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遭遇，對方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且……似乎能驅使一種類似狼形、但更加猙獰迅捷的黑色怪物！小隊傷亡過半，拼死才突圍傳回消息！他們確認，在勒拿河上游，發現了羅剎人建立的、規模不小的『黑油』提煉工坊，而且……工坊深處，似乎有極其強大的能量反應和……類似靠山屯村民那樣的瘋狂咆哮聲傳出！」

  羅剎工坊！能量反應！瘋狂咆哮！

  京畿靠山屯的異變，與萬里之外羅剎據點的情況，竟然出現了詭異的吻合！

  厲欣怡看著朕，鳳目中充滿了震驚與一種被證實了的凝重：「陛下，看來我們之前的猜測沒錯！羅剎人不僅在利用『黑油』，他們更在利用它進行某種……邪惡的改造！靠山屯的事情，恐怕絕非孤立！」

  星火，已不止一處。

  它們幾乎同時，在帝國的腹地與邊疆，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