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貪狼噬月

  玄誠子奉朕密令，幾乎將欽天監的觀星台當成了家。日夜不休地觀測推演，耗費心神巨大，不過旬日，這位老道便憔悴了許多，但那雙原本有些昏聵的老眼，此刻卻因極度專注而閃爍著異樣的精光。

  終於，在一個月暗星稀的深夜，玄誠子連滾爬爬地闖入養心殿，也顧不得禮儀，聲音顫抖地呈上他最新的觀測結果。

  「陛下！陛下！大凶之兆！北疆……北疆恐有傾覆之危啊！」他指著親手繪製的星圖，上面幾顆星辰的軌跡被硃筆特意標出，顯得格外刺眼，「您看！『貪狼』星光芒大盛，其勢凶戾，直犯『太微』（象徵帝庭及北方疆域）！且『輔星』黯淡，隱有『破碎』之象，主……主大將危殆，邊防有失！更兼『晦氣』纏於『畢宿』（主邊兵胡寇），此乃外敵大舉入侵，且伴有詭詐陰邪手段之象！星象顯示，其爆發之期，就在……就在一月之內！」

  貪狼犯界，輔星破碎，晦氣纏畢！

  玄誠子的解讀，與楊宗毅密奏中關於羅剎人異常動向的擔憂不謀而合，甚至更為具體和兇險！一個月內，北疆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

  朕凝視著星圖上那猙獰的軌跡，目光冰冷。羅剎人果然不甘寂寞，他們不是在退縮，而是在積蓄力量，準備發動一場旨在摧毀北疆防線，甚至危及楊宗毅性命的雷霆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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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知其具體指向？是強攻朔州，還是另闢蹊徑？」朕沉聲問道。

  玄誠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艱難道：「回陛下，星象雖顯大凶，然其具體落處……卻被一層『迷霧』所遮，難以精準定位。這『迷霧』……非天然形成，倒像是……像是被某種強大的外力或邪術所干擾遮蔽！老臣推斷，羅剎此番行動，必是謀劃已久，且動用了非同尋常的手段，意在出其不意！」

  外力干擾？邪術遮蔽？

  朕立刻想到了厲欣怡在北海見過的那個大型裝置，以及那些被改造的、額嵌晶體的頭狼！羅剎人果然在利用那源自「無生秘境」的邪異力量！

  「朕知道了。此事乃絕密，不可外傳。」朕揮退了幾乎虛脫的玄誠子，獨自在殿中沉思。

  天象預警，加上前線情報，相互印證，危機已然迫在眉睫。必須立刻加強北疆防備，同時，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翌日，朕秘密召見了兵部尚書、樞密使以及內閣首輔，僅向他們透露了「據可靠情報，羅剎可能於一月內發動大規模進攻」，並未提及天象細節。朕下令，以北疆換防、增築工事為名，暗中向朔州方向增調三萬精銳，並加大軍械糧草輸送。同時，密令楊宗毅，提高警惕，收縮部分外圍據點兵力，重點加固朔州及幾處關鍵隘口的防禦，尤其是要防範敵方可能使用的「非常規」手段。

  就在朕全力應對北疆潛在危機的同時，國內關於「黑油」開發的爭議，卻因北地試點傳來的一項技術突破而再次升溫。

  在陳芝兒親自指導下，格物院的工匠們結合靈炁符文與機械原理，終於成功製造出了一台小型、安全、效率更高的「黑油」提純裝置原型機！利用這台機器，從北地油田運回的 crude oil（原油）被提純的「猛火油精」產量和純度都得到了顯著提升，並且初步解決了部分有害氣體的收集處理問題。

  陳芝兒興奮地將這個好消息和一小罐晶瑩剔透的「猛火油精」樣品帶入宮中。她向朕演示了其燃燒時穩定而旺盛的火焰，以及驅動一台小型蒸汽模型時遠超煤炭的效率。

  「陛下！您看！只要解決了提純和污染問題，『黑油』的價值就能真正體現出來！如果能在北疆軍中推廣這種『猛火油精』，無論是用於取暖、照明，還是驅動部分小型機械，都能極大改善邊軍條件，提升戰力！」陳芝兒的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技術喜悅與成就感。

  朕看著那跳躍的火焰，心中亦是一動。此物若真能安全應用，確是對抗北方嚴寒、提升軍隊持續作戰能力的一件利器。

  然而，這個消息傳到朝堂，立刻被厲欣怡及其支持者抓住，作為要求擴大開發規模、引入商行運作的「鐵證」。

  「陛下！格物院已攻克技術難關，足證『黑油』之利可期！當此北疆戰雲密布之際，正需此等利器強軍！豈能再困於試點，蹉跎歲月？臣懇請陛下，立設『黑油專賣司』，廣募商股，速建煉廠，將北地油田之利，儘快轉化為邊軍之甲冑糧餉！」厲欣怡在朝會上，言辭懇切，卻目光灼灼。

  她的提議，再次遭到了睿親王等人的激烈反對。雙方圍繞著「國家專營」與「商行參與」、「穩步推進」與「快速擴張」展開了新一輪的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這一次，連一向持重的唐若雪，在私下向朕匯報時，也流露出了明顯的憂慮：「陛下，欣怡妹妹求成心切，可以理解。然『黑油』之事，牽扯甚廣。若驟然設衙專賣，引入巨賈，恐非但難以迅速見效，反會滋生腐敗，擾亂現有鹽鐵專賣之制，動搖國本。且北疆戰事在即，朝廷當集中精力應對外患，此時若在內部進行如此大的經濟變動，是否……時機不妥？」

  她站在統籌全局的立場，認為當前應「攘外為先」，內部不宜進行過於劇烈的變革。

  朕看著御案上並排放著的北疆緊急軍情和陳芝兒帶來的「猛火油精」樣品，一邊是迫在眉睫的戰爭陰雲，一邊是充滿誘惑卻也可能引發內部動盪的未來能源。厲欣怡的激進與唐若雪的謹慎，在此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黑油之事，容後再議。」朕最終壓下了朝堂上的爭論，「眼下一切以應對北疆局勢為優先。北地試點繼續，由格物院全力優化提純工藝，積累數據。至於是否推廣、如何推廣，待北疆戰事明朗後，再行決斷。」

  朕再次推遲了決策，將焦點拉回到了最緊急的軍事威脅上。

  退朝後，厲欣怡看著朕，眼神複雜，最終只是深深一禮，默然退下。她知道，在陛下心中，穩定壓倒一切，尤其是在外敵當前之時。而唐若雪則微微鬆了口氣，開始更加忙碌地協調各方，確保朝廷資源能高效投向北方防線。

  朕獨坐殿中，感受著袖中「無生令」傳來的、對北方那越來越清晰的邪異波動的排斥與警惕。

  貪狼已亮爪牙，內部的歧路卻仍未平息。

  這場風暴，看來是無法避免了。

  唯有以雷霆手段，斬斷外來之爪牙，方能騰出手來，梳理內部之紛雜。

  「傳令楊宗毅，」朕對心腹內侍低聲道，「告訴他，朕已知曉北疆之危。讓他放手去做，無論來的是狼是虎，都給朕……狠狠地打！朕在京城，等他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