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鐵輪滾滾向前

  「火龍車」原型成功的消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爆了整個大夏朝野。那冰冷的鋼鐵造物，那無需畜力便能拖動數萬斤貨物日行三百里的奇蹟，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狂喜、震撼、恐懼、貪婪……種種情緒在帝國的肌體下涌動。

  葉凡借勢推出的「帝國鐵路總局」和修建京城至北地鐵路的宏偉計劃，更是如同一道驚雷，劃破了舊有利益格局的天幕。

  格物院，機密工坊。

  陳芝兒成為了最忙碌的人。來自工部、將作監的官員，各地大匠家族的族長，甚至一些嗅覺敏銳的豪商，都想方設法地求見，希望能一睹「火龍車」真容，或是探聽鐵路的奧秘。陳芝兒不擅長應對這些應酬，乾脆閉門謝客，帶著核心團隊全力投入到蒸汽機的穩定性提升和軌道標準化的設計中。

  然而，連續的殫精竭慮，加上之前為應對戰爭而過度消耗心神，她的身體終於發出了警告。一日清晨，她在查看圖紙時，竟感到一陣罕見的眩暈，眼前微微發黑，若非侍女及時扶住，幾乎軟倒在地。

  「娘娘！」侍女驚慌失措。

  

  「無妨，」陳芝兒穩住身形，揉了揉眉心，臉色有些蒼白，「只是有些累了。不要聲張，尤其不要讓陛下和……她們知道。」她不想因為自己，影響到鐵路計劃和新裝備的研發進度。但這細微的異常，並未逃過葉凡安排在格物院暗中護衛的「暗蜂」眼線。

  北地，勘探司行轅。

  厲欣怡的處境變得微妙而複雜。債券風波因「火龍車」的橫空出世被陛下強勢壓下，她籌集資金的能力得到了肯定。但「帝國鐵路總局」的設立，以及陛下明確指派唐若雪總領、陳芝兒負責技術、她「協理資金物料」的分工，讓她意識到，陛下在利用她們三人特長的同時，也在有意無意地平衡著她們手中的權柄。

  鐵路修建，涉及沿途無數田產、山林、水源的徵用，涉及海量的枕木、石料、鐵軌的採購，這是一個比北地油田開發龐大十倍、利益糾葛更深不見底的漩渦。她這個「協理」，看似權限很大，實則處處需要與唐若雪協調，與地方官府、世家大族打交道。

  「娘娘，睿親王那邊的人，似乎對鐵路很『熱心』。」幕僚低聲道，「他們主動聯繫了幾家我們之前很難打交道的礦場，表示願意提供優質鐵軌，只是價格……」

  厲欣怡冷笑：「黃鼠狼給雞拜年！他們是想趁機插手鐵路，分一杯羹，甚至卡住我們的脖子。」她沉吟片刻，「回復他們，勘探司歡迎所有合乎標準的物料，但必須通過鐵路總局的統一招標採購，價格、質量，按章程來！」

  她決定嚴守「協理」的本分，不越雷池一步，將所有矛盾都引向唐若雪主導的「總局」。這是自保，也是將難題交還給陛下和皇貴妃。她深知，在這帝國前所未有的變革關頭，謹慎比激進更重要。

  京城，帝國鐵路總局（臨時衙署）。

  唐若雪的面前，擺著兩張巨大的地圖。一張是規劃的京城至北地鐵路線路圖，上面標註著需要穿越的河流、山脈、以及沿途的府縣。另一張，則是一張無形的「勢力分布圖」，標註著沿途哪些土地屬於哪個勛貴，哪些礦場由哪位朝臣暗中掌控，哪些河道運輸被哪些幫會把持。

  修建鐵路，不僅僅是技術問題，更是一場極其複雜的政治與經濟博弈。她剛剛駁回了睿親王一系推薦的幾家鐵軌供應商，理由是其報價遠超格物院核定的標準成本。她知道這會引來報復。

  果然，次日朝會上，便有御史彈劾「鐵路總局辦事拖沓，苛待良商，恐延誤國策」，並隱晦地提及「婦人干政，終非國福」。

  唐若雪早有準備，她緩緩出列，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鐵路乃國之命脈，所用鐵軌，需承千鈞之力，歷寒暑而不變。格物院已定下標準，凡合乎標準、價廉物美者，皆可入圍。若有商家能以低於現行市價兩成之價，提供同等質量之鐵軌，臣妾立刻與之簽約，並上奏為其請功！至於辦事效率，」她取出一份文書，「這是總局成立七日以來，已完成的線路勘察、物料清單、征地方案進度，請陛下與諸位同僚過目。」

  那文書上條陳清晰，數據詳實，進度遠超眾人想像。她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她的效率與能力。葉凡自然是全力支持，再次申明「鐵路之事，由皇貴妃全權處置，諸臣毋得多言」。

  朝堂風波暫時平息，但唐若雪知道，暗地裡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她必須加快速度，在反對勢力徹底聯合起來之前，讓鐵路的雛形顯現出來，用實實在在的利益，去爭取更多的支持者。

  朔州前線。

  羅剎人顯然也得知了大夏出現「火龍車」的消息（可能是通過商人或間諜），他們雖然無法完全理解這意味著什麼，但大夏日益增強的後勤能力和層出不窮的新武器，讓他們感到了巨大的壓力。羅剎指揮官改變了策略，不再進行無意義的強攻和被動挨打的夜襲，而是開始深溝高壘，擺出長期圍困的架勢，同時派出了更多的輕騎兵，繞過朔州，試圖深入大夏境內，破壞其後勤線，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向北地運輸物資的道路。

  一場針對鐵路建設前身的破襲與反破襲戰，已經在北方的原野上悄然展開。葉凡接到了朔州的軍報，眼神冰冷。

  「想截斷朕的『鐵脈』？那就看看誰的刀更利！傳令北疆各部，組織機動騎兵，獵殺羅剎滲透小隊！告訴唐若雪，鐵路護衛隊的籌建，提前！」

  遙遠的極東。

  大夏偽裝船隊的襲擊，讓羅剎遠東總督暴跳如雷。他一面加強沿海據點防禦，一面組織了一支由三艘戰艦和數艘運輸船組成的「懲罰艦隊」，在哥薩克騎兵和當地僕從軍的配合下，沿著海岸線搜索，誓要找到並消滅那支神出鬼沒的大夏船隊。海上的危險，正在逼近。

  鐵輪已然開始滾動，承載著帝國的希望與野心，也碾壓著舊時代的阻礙與桎梏。前方，是更廣闊的未來，也是更激烈的風浪。葉凡站在御書房那巨大的地圖前，目光仿佛已穿透時空，看到了那鋼鐵巨龍縱橫馳騁的一天。